禁或不禁「廚餘養豬」,對非洲豬瘟防疫為何影響重大?

禁或不禁「廚餘養豬」,對非洲豬瘟防疫為何影響重大?
Credit: Reuters / Daniel Acker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廚餘問題到底何時要正視?何時要明確訂出廚餘養豬的退場期程?政府應該要想辦法把疫病風險降到最低,才是真正體貼豬農。不然難道要等到台灣不幸爆發非洲豬瘟之後,再來禁止廚餘養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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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曉光

當非洲豬瘟開始每天上新聞,旅客仍持續攜帶肉品試圖闖關,你想的是「根本生化戰!中國真是太可惡了」還是「要如何真正把防疫漏洞堵起來?」

首先讓我們回推問題源頭,究竟為什麼不能攜帶肉品入境?原因在於廚餘是傳播非洲豬瘟的重要途徑之一,若民眾攜帶或網購的肉品帶有非洲豬瘟病毒,這些肉品進入到廚餘並被豬吃到,那麼豬就有可能感染非洲豬瘟。

至於豬非吃廚餘不可嗎?當然不是。根據農委會畜牧處統計,台灣目前有近9成豬農是用飼料養豬,只有約一成豬農使用廚餘養豬。根據環保署規定,使用廚餘養豬必須將廚餘蒸煮至中心溫度90℃並持續1小時。本規定是參考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之建議,廚餘應蒸煮90℃達1小時,並且持續攪拌。

廚餘養豬誰贊成、誰反對?

其實農委會早在民國94年就曾評估禁止廚餘養豬,當時是為了降低口蹄疫的風險,且廚餘的營養價值較低、品質不穩定又多酸化腐敗情形。當時的世界動物衛生組織也在國際衛生動物法典明文規定:豬瘟非疫國禁止使用廚餘餵豬。顯示為了要減低防疫上的風險,禁止廚餘養豬已經成為世界趨勢。但是環保機關持反對立場,因為廚餘養豬解決了惱人的廚餘問題,以台中市為例,每天200公噸廚餘至今都是由廚餘養豬處理掉,對環保機關而言廚餘養豬是循環經濟的一環。

此外,支持廚餘養豬的人,當然還有廚餘回收業者。餐飲業者將廚餘賣給廚餘回收業者,回收業者再轉賣給豬農,所以做這生意的人勢必支持廚餘養豬。

最後,希望保持廚餘養豬的人,就是使用廚餘養豬的那1成豬農了,他們使用廚餘養豬的理由,是因為廚餘的成本較低,而一般黑豬飼養的時間較長,如果使用廚餘飼養黑豬對豬農而言是比較划算的。但其實許多豬農越來越不願用廚餘養豬,因為廚餘的處理耗時、耗工、耗瓦斯,雖然省了飼料錢,但卻要花費人工及燃料。

從這部分可以點出漏洞,當部分使用廚餘的豬農主要是考量節省預算,你覺得他們都會乖乖花錢在更多人工、升級設備去好好的把廚餘煮到「中心溫度90度C達1小時」嗎?如果只飼養不到50頭豬,豬農會願意乖乖升級設備嗎?廚餘蒸煮的執行其實是非常不容易管理的。

另一方面,農委會及環保署對高溫蒸煮設備的標準是很低的,只要有可以加熱的器皿都算,他們平時是否能確實執行「中心溫度90度C達1小時」,也是個大哉問。

此外,根據12月檢查的結果,有67家業者是完全沒有廚餘蒸煮設備,意即這些養豬場的豬是吃未煮過的廚餘,萬一吃到夾帶進來的問題肉品,極有可能中標。

根據賴揆12月23日視察廚餘養豬時的談話

以台中來說,1天就有300公噸的廚餘,如果禁養豬隻,焚化爐無法消化,屆時廚餘無處可去,民眾亂傾倒,流入河川,後果更加難以設想。

賴揆此話一出,在豬農團體間引發熱烈討論,畢竟9成養豬業者都是飼料養豬,且持續有攔堵到非洲豬瘟病毒、邊境管制風險依然很高的情況下,怎能不擔心?

能不能100%防堵境外?

也許你還是疑惑,真正問題難道不是那些把肉帶進來的人嗎?很多人認為,如果沒有那些把肉帶進來的人,就不會有把非洲豬瘟病毒傳進來啦,難道不能把問題肉品完全阻絕境外嗎?

但是請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很務實的在討論防疫漏洞,只要一個豬場中標,台灣就是疫區了。要面對問題解決問題,不該只是討論誰對誰錯,有心/無心違規攜帶肉品入境的人固然不對,但是,在持續宣導仍難以100%防堵肉品進來台灣的情況下,禁止廚餘養豬才是務實守住最一道防線的作為。

其實只要稍微回憶一下,應該不難理解已經有許多國外肉品透過人員攜帶及網購等方式進入台灣。近期網路上持續爆出「網購被塞中國火腿腸」、「親友贈送中國火腿腸臘肉」等事件便是最佳證明,這些都是東西已經進到台灣活生生的鐵證。而農委會防檢局針對這些事件的處理,就是呼籲廣大民眾「萬一發現/獲得來路不明肉品,請不要丟廚餘,請配合繳交到防檢局各分局集中銷毀」。

即便罰則提高到初犯罰20萬,到了最近一周,仍然發生不小心逃過邊境檢疫的情形。所以,實際情形是真的防不勝防。連防檢局自己都很委婉的點出原委「不要讓問題肉品進入廚餘」。那廚餘問題到底何時要正視?何時要明確訂出廚餘養豬的退場期程?政府應該要想辦法把疫病風險降到最低,才是真正體貼豬農。不然難道要等到台灣不幸爆發非洲豬瘟之後,再來禁止廚餘養豬嗎?

有哪些國家禁止廚餘養豬?

目前許多歐美國家,尤其是歐盟及澳洲等國,都已明文規定禁止使用廚餘養豬。其中歐盟國家禁止廚餘養豬由來已久,自英國發生口蹄疫後,歐盟便在2002年禁止廚餘養豬(註)。美國則是由各州政府自行決定是否禁止廚餘養豬,目前已有18餘州禁止使用廚餘養豬。

註釋:根據調查,英國2001年爆發口蹄疫的原因與廚餘養豬有關。英國已於2010恢復為我國公告認可之口蹄疫非疫區。

根據中國政府對外公開資料,在發生的前21起非洲豬瘟疫情中,有62%的疫情與廚餘養豬有關,因此在10月24發布的《國務院辦公廳關於進一步做好非洲豬瘟防控工作的通知》提出要全面禁止廚餘養豬。而近來香港政府也非常擔心中國非洲豬瘟的疫情,宣布1月12日起禁止使用廚餘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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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ww.youtube.com/watch?v=UrBEbz58nb4
圖為澳洲政府禁止廚餘養豬防範口蹄疫之相關宣導

日本雖然沒有禁止廚餘養豬,但是發展出一套完整集中處理廚餘的工序,推出剩食再利用的「環保液體飼料」來養豬,除了高溫殺菌外,還多了一道乳酸發酵的手續。

針對此技術原理,農委會於2015年表示,台灣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技術,只是日本這套系統是由生產者(豬農)付費,與台灣現行廚餘養豬的制度相反,因此沒有推動。

環保暑近期相關說法

其實早在9月時環保署就表示,若因防疫考量廚餘不用來養豬,屆時會規劃生質能源改用於發電。而12月24日時環保署也說,在防疫緊急的情況下,廚餘瀝乾後,焚化爐焚燒還是能夠吃得下來。

另外在12月25日,雲林縣長張麗善宣布雲林縣禁止廚餘養豬,廚餘將由該縣化製廠代工製成有機肥。豬農社團大聲叫好,養豬協會亦表示樂觀其成。

但是雲林縣的作法引起了賴揆的不滿,賴揆於26日時表示「此時不宜仿效,呼籲要聽農委會指揮否則事倍功半,勿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然而,短短一週內雖然沒有其他縣市跟進禁止廚餘養豬,部分縣市政府及民間也開始有相關因應:彰化縣多個鄉鎮市明年度廚餘回收標案一再流標,規劃購置廚餘脫水設備;嘉義縣成立緊急應變中心,並且表示「鹿草焚化爐一天有處理80公噸廚餘能量,全縣一天產生30噸廚餘,若廚餘養豬戶改用飼料餵豬,縣內廚餘處理無虞」;原收受高雄市環保局回收養豬廚餘的兩家廠商,決定12月31日收受契約期滿後,不再收受高雄市養豬廚餘。高雄市環保局表示,「會採取緊急應變措施,將回收的養豬廚餘瀝水後焚燒處理」。可見地方縣市政府多少有受到陳情和壓力,要積極處理廚餘養豬問題。

農委會態度不明

奇怪的是,身為農業主管機關的農委會,針對廚餘養豬的防疫漏洞竟然到11月才啟動盤點,聯合環保署到各縣市輔導廚餘養豬業者要蒸煮90度C達1小時,展開相關稽查。有點難理解從8月到11月之間的空窗期,針對廚餘問題究竟有何作為,為什麼可以延宕這麼久。

一直到總統視察前,農委會於12月17日表示,「由於國內現在沒有疫情,現階段並沒有禁止廚餘養豬,一旦發生疫情,會立刻禁止。」雖然這不是正式對外的聲明,但是可以看出農委會針對廚餘處理的態度非常保守,且並不覺得「禁止廚餘養豬是做不到的」,那究竟是什麼壓力阻止了農委會禁止廚餘養豬?發生非洲豬瘟之後可以禁止廚餘養豬的理由又是什麼?值得大家深思。

蔡總統及賴院長分別在12月22日及23日視察廚餘養豬。據傳,蔡總統在22日與豬農的閉門座談非常精彩,多位豬農當著農委會官員的面非常不客氣,也讓蔡總統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然而,23日時賴揆仍然說「台灣現階段沒有條件禁止廚餘養豬,否則廚餘無法處理」。在電視節目所流出座談的部份影片及後續討論,也很清楚突破盲腸「到底是廚餘重要還是豬瘟重要」、「萬一爆發疫情,豬都沒有了還吃什麼廚餘」,這幾段影片歡迎有興趣深究的朋友可以去了解。

而在總統視察後,農委會針對廚餘養豬這個防疫漏洞有了新作為,在24日緊急召開記者會,宣布啟動「輔導67家沒有廚餘蒸煮設備的豬農改用飼料養豬或離牧」。這樣的輔導措施,相對於過去僅呼籲養豬業者應蒸煮廚餘至90度C達1小時、與環保暑加強稽查,已經稍有進展。

但是,政府的輔導效力究竟是善意勸導,並沒有強制力,這樣做對防疫而言並不是長久之計,仍需要各界真正關心非洲豬瘟防疫的人們持續監督,確保政府能夠真正面對廚餘養豬造成的防疫漏洞,提出禁止廚餘養豬的相關數據評估及期程。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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