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新加坡河畔搭上游船,隨著橋樑的歷史故事回到「駁船時代」

到新加坡河畔搭上游船,隨著橋樑的歷史故事回到「駁船時代」
Photo Credit: Schristia Flickr @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1世紀,新加坡完成將新加坡河打造成中央蓄水池的宏願,作者與友人乘船觀賞河上的橋梁,帶讀者走入橋樑和新加坡和的歷史歲月。

兩個世紀以來,新加坡河經歷過三次轉型,第一次從天猛公的村落轉型為河畔貨倉,打造了一個半世紀的經濟命脈,第二次十年清河,將新加坡河畔發展為餐飲場所,第三次21世紀完成將新加坡河打造成中央蓄水池的宏願,名副其實地成為本地人生命的泉源。

整個歷程就像三色河水:駁船時代退潮時發出臭味,好像咖啡烏的黑水;滂沱大雨時山泥衝入河流,好像奶茶的濁水;漲潮時河水高漲至岸邊,一片碧綠的清水。

2017年5月16日,應友人李偉成先生邀約,從獨立橋下的Waterways Watch Society出發,乘坐「摩多弄」(motor launch)抵達新加坡河的上游,換個角度觀賞河上的橋梁。由於金聲橋地段關閉了,只好從若錦橋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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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乘坐Waterways Watch Society的摩多弄游新加坡河。

偉成介紹他們一群義工帶領學生沿河參與的活動,除了游船河瞭解河道文化外,也會率領學生騎腳踏車沿河撿垃圾,維護中央蓄水池河道的環境。

3.2公里的新加坡河上的橋梁共12座,其中上游的3座現代鋼橋是配合附近的產業發展而於20世紀末興建的:

  1. 安德遜橋(Anderson Bridge,1912)
  2. 加文納橋(Cavenagh Bridge,1869)
  3. 埃爾金橋(Elgin Bridge,1819)
  4. 哥里門橋(Coleman Bridge,1840)
  5. 李德橋(Read Bridge,1889)
  6. 渥橋,青橋(Ord Bridge,1886)
  7. 克里門梭橋(Clemenceau Bridge,1940)
  8. 西貢橋,黑橋(Pulau Saigon Bridge,1891)(「搬家」後的西貢橋,1997)
  9. 阿卡夫橋(Alkaff Bridge,1997)
  10. 羅伯申橋(Robertson Bridge,1998)
  11. 若錦橋(Jiak Kim Bridge,1999)
  12. 金聲橋(Kim Seng Bridge,1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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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拍攝於1952年的新加坡河。

安德遜橋 Anderson Bridge

許多國外的中文宣傳網站將1997年投入運作的濱海橋(Esplanade Bridge)稱為坐落在新加坡河口的第一座橋。地理上,120米的濱海橋橫跨新加坡河出口的海面上,以前輪船停泊的地方,那裡已經不是新加坡河了。由於濱海藝術中心(榴槤殼)、魚尾獅等地標座落在橋的兩岸,因此濱海橋成為遊人的景點。

濱海橋啓用後,車輛紛紛改道,原本十分繁忙的安德遜橋變得很寂寞。1912年安裝的安德遜橋是座落在新加坡河口的橋梁,用來舒緩市區的交通。當時新加坡河上已經有埃爾金橋和哥里門橋。隨著人口的增長,新架起的加文納橋、青橋、李德橋於事無補,才決定架起這座鋼橋。安德遜橋除了當時時興的鋼鐵結構外,兩岸的拱門也是特別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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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安德遜橋1953年的面貌。

安德遜總督在任期間,改革了棋樟山(聖約翰島)檢疫站的運作體系。當時只要下南洋的客船上有一人患病,全部新客入境前都被送到棋樟山隔離,男男女女脫光衣服面對面檢疫。

時任中國領事館總領事孫士鼎向安德遜總督反映後,新客在島上檢疫的待遇獲得改善。安德遜總督也以一年一元的方式讓廣惠肇(方便)留醫院使用實龍崗路地段,為社群提供慈善醫療服務。創辦留醫院時,安德遜總督聲明醫院可以聘請中醫,應用中藥,但是必須另外聘請一名西醫,向生死註冊官負責。這個中西並用的先見,讓病人可以選擇中醫或西醫療法,開創了新加坡醫院廣納醫療技術的先河。

加文納橋 Cavenagh Bridge

80米長的加文納橋是新加坡河上唯一的懸索橋,為了紀念新加坡開埠50週年而興建。從1819至1867年,新加坡都由英國東印度公司管理。為了表彰最後一任東印度公司總督加文納(William Orfeur Cavenagh)的貢獻,殖民地政府決定以他的名字為懸索橋命名。

懸索橋的作用是漲潮時將橋身吊起來,讓船隻通過。那個年代沒有電腦也沒有計算機,無法作精密的計算。由於出現誤差,懸索橋吊不起來,原計劃無法實行。橋跟河面之間的高度限制了船隻進出新加坡河,退潮時小船還能通過,漲潮時船隻都卡在橋的兩頭,因此催生了駁船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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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加文納橋Cavenagh bridge。

安全考量方面,英國工程師倒是小心翼翼的。譬如在格拉斯哥(Glasgow)組裝時,承重測試為承重量的四倍,運到新加坡安裝後,安排120名印度軍(Sepoy)步操越過橋梁,完成最後的實地測試後才正式啓用

加文納橋與埃爾金橋之間的吻基(Boat Quay)南岸還可見到不顯眼的水閘。過去的年代,漲潮時必須將水閘關閉起來,否則河水流到附近低窪地區,造成大坡大馬路、香港街等地區淹水。退潮時則必須將水閘打開,讓溝渠的積水流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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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吻基南岸不顯眼的水閘

埃爾金橋 Elgin Bridge

46米長的埃爾金橋原本是一座木橋,也是英國人來到新加坡不久後在新加坡河上興建的第一座橋,將河的兩岸分為橋南和橋北。萊佛士的市區規劃圖上,橋南為商業和平民區,橋北為政府行政與歐洲人住宅區。1862年的時候以鐵橋取代木橋。目前所見到的別具風格,沒有橋墩的竪琴水泥建築是在1929年完工的。它曾經有個優雅的中文名叫做愛琴橋,也曾經叫做愛仁橋。

埃爾金是第二次鴉片戰爭時,英國的最高統帥和談判代表,當年就是他下令一把大火燒毀圓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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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埃爾金橋 Elgin Bridge

哥里門橋 Coleman Bridge

哥里門橋自1840年興建以來經過數次重建,現在見到的橋梁是1990年的版本,橋底的拱門是此橋梁的特色。哥里門橋初建時河上已經有座埃爾金橋,所以此橫跨新加坡河的第二座橋稱為「新橋」,連貫新橋路(大坡二馬路)和禧街(Hill Street)。

哥里門是19世紀初著名的建築師,應萊佛士的邀請來到新加坡,為城市規劃提供咨詢。哥里門落實了城市建設計劃,交出漂亮的成績單。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大坡的詹美回教堂、皇家山上的萊佛士官邸、山下的亞美尼亞教堂、舊國會大廈(藝術之家,The Arts House)和聖嬰女修道院(贊美廣場,CHIJMES)內的考德威爾宿舍(Caldwell House)都是哥里門的創作。哥里門對新加坡情有獨鍾,千里迢迢回去倫敦結婚後,竟然因不適應歐洲的生活而返回新加坡。可惜不久後就因病去世了,無緣看著三個月大的孩子成長。

新加坡河上的橋梁中,我對哥里門橋的感情最深刻。老家就在哥里門橋旁的禧街,俗稱水仙門的地方。我跟阿嬤(祖母)在那裡相處了短短7年,印象最深刻的是晚飯後,祖孫倆靜靜地站在哥里門橋上。哥里門橋銜接大坡與小坡二馬路,車水馬龍,笛聲源源不絕。橋下淌淌流水,是新加坡河也是黑水河,退潮時河床還會發出陣陣惡臭。

我的興趣是駁船駛過後掀起的層層波浪,充滿動感;阿嬤的情意結則繫在船上。她說船會把她送回家鄉,家鄉是她的童年,是她的生活,是她的回憶。然後,阿嬤真的魂回故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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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哥里門橋 Coleman Bridge

李德橋 Read Bridge

銜接克拉碼頭與柴船頭的李德橋於1889年落成,以商人李德(William Henry Macleod Read)命名。如今新加坡河畔的夜生活,最繁華的地區就是李德橋兩岸的前碼頭中心地帶了。駁船川行的年代,入夜的李德橋上,說書人點燃線香,為碼頭苦力講故事,灌輸傳統文化道德觀。

柴船頭發展前稱為甘榜馬六甲,因此老人家稱李德橋為馬六甲橋。早在兩百年前,馬六甲的商人和漁夫跟著駐紮官發誇爾,紛紛來到甘榜馬六甲安家。為萊佛士工作的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也在1840年代來到這兒居住,完成了《Hikayat Abdullah》(阿都拉傳)這部19世紀新加坡歷史的重要文獻。阿裕尼於1820年創建的回教堂 Masjid Omar Kampong Melaka是甘榜馬六甲的老地標。

據說李德曾經以以調解官的身份,參與1854年的義福(福建幫)義興(潮州幫)暴動的平息工作。事關反清的小刀會潮州會員逃到新加坡避難,有一名潮州人向福建米商買米,因為價錢不合而起爭執,小刀會興師問罪,演變成幫會衝突,暴動事件持續10日,500人死亡。李德跟兩大籍貫的領導人陳金聲和佘有進,以及義興首領蔡茂春面談,化解了兩派人馬的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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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att Kieffer Flickr @ CC BY-SA 2.0
新加坡李德橋(Read Bridge)夜景

渥橋 Ord Bridge

渥橋這座鋼橋於1886年落成,取代原來的步行橋(Ordinance Bridge,ABC Bridge)。渥橋以直轄殖民地第一任總督Harry St. George Ord命名,湊巧的是,Ord也是Ordnance(軍火)的縮寫,原來附近的Magazine Road(陳氏宗祠與保赤宮坐落在此街道上)曾經有一座軍火庫(Magazine)。Ord Bridge的命名一箭雙雕,真是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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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渥橋 Ord Bridge

克里門梭橋 Clemenceau Bridge

1920年,法國總理克里門梭(Georges Benjamin Clemenceau)前來新加坡,出席設在康樂通道(Connaught Drive)的一戰陣亡紀念碑的奠基儀式,紀念來自新加坡的殉職軍人。殖民地政府為了紀念法國總理到訪,將1940年落成的克里門梭橋以法國總理的名字命名。克里門梭對抗德軍的時候表現英勇,外號「Tigre」(法蘭西之虎)。

較少人提及的是克里門梭為爭取歸還1871年普法戰爭後,被德國佔據的阿爾薩斯-洛林(Alsace-Lorraine)所作出的努力。大家對阿爾薩斯-洛林可能感到陌生,但對於《最後一課》(La Dernière Classe)應該有印象。

法國寫實派小說家都德(Alphonse Daudet)於1873年發表的短篇小說《最後一課》,背景就是阿爾薩斯的一個村莊。主角小弗郎士來到學校,發現課室里靜悄悄的,不像往日一樣喧鬧。法語老師韓麥爾先生穿著整齊,教室後排坐滿了鎮上的村民。韓麥爾先生說今天是最後一堂法語課,從此以後,大家就要改學德語了。

小弗郎士很後悔,埋怨自己以前不用功,現在已經太晚了。韓麥爾先生也批評「總要把學習拖到明天,這正是阿爾薩斯人最大的不幸」,結果就是如德國人所說,他們「連自己的語言都不會說,不會寫」,枉稱自己是法國人。

韓麥爾先生告訴學生,「法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最清楚,最精確」,永遠不應該忘記,因為「亡了國當了奴隸的人民,只要牢牢記住他們的語言,就好像拿著一把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

小弗郎士十分珍惜這最後一課,認真聽講,其他村民也一樣用心地學習。12點鐘到了,韓麥爾先生使盡全力,在黑板上寫下「法蘭西萬歲!」,然後頭靠著牆壁,沒說話,用手向同學們表示:「放學了──你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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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p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克里門梭橋 Clemenceau Bridge

西貢橋 Saigon Bridge

1997年落成的「新」西貢橋(Saigon Bridge)不是原址。原來的西貢橋(1891年落成)在克里門梭橋附近的新加坡河中游,銜接西貢島(Pulau Saigon)與合洛路(Havelock Road)。西貢島上有屠豬場,所以西貢橋俗稱屠豬廊橋。上世紀80年代末西貢島填土後與河的南岸合為一體,自此西貢島完全消失在新加坡河上,原來的西貢橋也被拆除了。

1988-1989年西貢島考古現場,John Miksic的團隊挖掘出歐洲和中國的陶瓷、玻璃製品、牙刷和裝鴉片的小瓶子等,這些被遺棄的物品為我們打開了另一面視窗:國家的記憶就在河畔,或許也在河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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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國樑
西貢橋 Saigon Bridge

阿卡夫橋 Alkaff Bridge

55米的彩繪阿卡夫橋是座現代的「新橋」,於1997年落成,為橋邊的阿卡夫碼頭留下蛛絲馬跡。19世紀中葉,阿卡夫從也門來到新加坡經商,集地主、殷商與慈善家於一身。直落布蘭雅山上的阿卡夫別墅(Alkaff Mansion)是他的家族留下的遺跡,阿卡夫家族亦捐錢興建回教堂,包括從惹蘭友諾士(Jalan Eunos)搬遷到勿洛蓄水池路的Kampong Melayu Mosque,以及位於麥波申私人住宅區的國家古蹟Alkaff Upper Serangoon Mosque。

阿卡夫橋外型就像當年的舯舡,菲律賓女畫家Pacita Abad與她的團隊為「舯舡」塗上52種活潑的顏色和兩千多個水泡。大功告成數個月後,Pacita Abad與世長辭,硬挺的橋體結構上動感的生命力或許可以總結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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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rian Evans Flickr @ CC BY-ND 2.0
阿卡夫橋 Alkaff Bridge

除此之外,於1998年落成的羅伯申橋是以市議員「Murray Robertson」命名,位於新加坡河上游,在河上運輸的年代這裡是造修駁船的場所。

若錦橋於1999年落成,以立法議員陳若錦(Tan Jiak Kim)命名。南岸的若錦路(Jiak Kim Road)有三間貨倉,曾經為著名的Zouk夜總會的落腳處,2016年底Zouk搬遷到克拉碼頭後,這裡才沈靜下來。

陳若錦的祖父陳金聲是一名出色的慈善家,創建萃英書院、捐款興建蓄水池等。跨越新加坡河上游的金聲橋於1862年建成後,民眾渡河不需要再乘渡船繞遠路,出入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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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