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白話文小學堂:千年色情娛樂產業,台灣在地管理經驗

法律白話文小學堂:千年色情娛樂產業,台灣在地管理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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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秩序維護法》授權地方政府得以設置專區合法化性交易的規定,自歷史脈絡來看,其實又走回將性產業集中管理的老路,但色情/特定營業專區的設立問題仍具有相當的難度,除非人民對於情慾空間的接納度更加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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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律白話文運動

千年娛樂產業,在地管理經驗

從2009年大法官第666號釋字出爐,到2011年、2016年《社會秩序維護法》多次修正,台灣目前走到了各縣市政府皆可設置性專區合法化性交易的現狀,然而專區設置是否是個管理性產業的好方法?

也許,從這塊土地上歷代政府的娼妓管制經驗,可以獲得一些反思。

誕生於渡台禁令的娼妓業

一六八三年,清康熙聽取了施琅的建議攻打台灣,但同時為了平衡當時的棄台論者,頒布了「渡台禁令」,該禁令不僅禁止人民偷渡到台灣,連合法來台戍守台灣的班兵、文武官吏,也不許攜眷。這種政策使得台灣成為一個充滿男性移民的社會,台灣娼妓業就在這種性需求極大的社會氛圍下誕生了。而位處帝國邊陲的台灣,來台的官員皆以調回內陸為頭等大事,對台灣政務大多放任不管,在這種管理方式下,也造成台灣「隨地民家、隨地娼家」的歷史痕跡。

飄洋過海的公娼集中管理制度

一八九五年,甲午戰爭過後,清廷戰敗,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政府,接收台灣的日本政府,為整理遍地私娼的亂象,決定依循日本既有的公娼制度來好好整頓台灣的娼妓。首先,日本政府在一八九六年推出了「檢番」機構,該機構專門處理娼妓相關事務。其事務包含製作公娼名冊列管、監管娼妓的行動自由、管理藝妓出局(應召)、例行性病防治檢查、定期徵繳營業稅金、配合官方辦理相關活動等(例如配合官方招待外賓)。

而遍地私娼被日本政府認為有礙觀瞻及市容,便設置「遊廓」將妓院集中管理,其中最先設立者為萬華的「艋舺遊廓」。除了在萬華設立「遊廓」之外,日本政府也曾在一九二七~一九二八年左右將龍山寺和龍山國民學校間的新興市街──「九間仔街」劃定為台灣人娼妓的特區,並將台灣人的「查某間」都遷移集中到「九間仔」。

在這樣的管制方式下,各個特區夜夜笙歌,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因為日本在中國及太平洋的軍事情勢不佳,祭出「戰時節約」政策,規定全台的大、小酒樓、跳舞場、咖啡店……等娛樂場所都要關閉,在該等場所任職的舞女、酒女全部都應轉行去做女工或理髮行業,投入國家勞力的生產線上,特區榮景至此才暫時沉寂下來。

然而,單方面強制性的政策終究無法壓抑人類本身對於性的需求,所以隨著戰爭結束,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長期因戰爭而禁錮的人性也解放開來,酒家餐館的燈火又照亮了台北夜晚的天空……

國民政府欲拒還迎的娼妓管理政策

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認為台灣在經過日本人五十年的統治後,社會已習於淫糜之風,故提議進行「社會風俗重整計畫」,更於一九四六年單方面宣布廢除公娼。但因為當時並沒有相對的配套措施或其他積極的轉業輔導,反而造成了包括公娼以及其他因正俗措施受影響的從業女性大量失業,因失業而生的自殺事件頻傳。翌年,政府便決定再度恢復公娼制度。

直至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在國共內戰失利後,陸續將軍政人員分批撤往台灣,因遷入者多為男性,台灣再次面臨男女人口比例失衡之景,為了慰藉歸家無期及軍人,國民政府更需要公娼以慰浮動的人心,台灣公娼在此社會背景下,得以繼續生存。

失去軍事實力與大片領土的國民政府,為了在國際上繼續宣示主權,就簽署聯合國第四次大會通過的《國際禁販婦孺公約》,於是在國際條約的束縛下,國民政府不方便公然使娼妓合法化,但又必須解決台地軍政人員的生理需求,遂推出「特種酒家」制度,以此作為全面取締娼妓的一種過渡階段。「特種酒家」除了名稱須加上「特種」兩字之外,營業場所也可設置廳房以及「特種女侍應生」,如果侍應生跟嫖客情投意合,還可在酒家附設的房間中直接進行性交易。

而在新北投溫泉旅館區所規劃的風化特區中,因旅館與特種女侍應生居住的「住宿戶」是分開設置,沒有前面說的特種酒家那麼方便,旅館會以電話方式招特種侍應生來旅館服務,住宿戶接到電話後,會用機車將女侍應生送到各旅館、飯店應召,這就是所謂的「限時專送」,在當時常可看到許多機車後頭坐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穿梭在北投的市街上。特種酒家制度的折衷辦法直到一九五四年三月,省政府公布《台灣省管理娼妓辦法》後才被廢止。

台灣省政府於頒布《台灣省管理娼妓辦法》時,原寄望在兩年內透過將娼妓劃定區域,登記管理並輔助從良的措施,來改善娼妓問題並使之絕跡。但各地的取締成效卻不顯著,故省政府遂於一九六二年時修改該辦法第32條「各縣市取締娼妓,由本省視實際情形另行規定之。」至此,台灣當局的禁娼、廢娼目標成了無限期的延長。

國際買春團的湧入,外匯大量成長的關鍵

原已興盛的色情業,在國際情勢的變動下,為滿足來台外人的需要,更加興盛。一九六四年美國介入越戰後,因地緣關係,台灣成為美軍後送的休假中心之一,由於當時國際機場還在松山,美軍顧問團、司令部、俱樂部等也多設在台北市中山北路一代,是以來到台北洽公旅遊的美軍不計其數。而為了滿足軍人在脫離戰火之後,需要透過交合使疲憊的身心舒暢,台灣政府在當時也順勢以「女人柔順、食物精美」為特色吸引美軍,就這樣娼妓業繼續繁榮,台灣也因此賺進龐大外匯。

中山北路一帶更因地緣之便,發展出包括台北市雙城街、民族路、中山北路、林森北路、民權東路和農安街一帶的「外事綠燈街」等美軍專屬風化區。為因應在風塵界中的美軍市場,當時甚至出現了兩種吃香的行業,一是教酒吧女說幾句簡單的英文會話,另外就是代酒吧女書寫英文信件,酒吧女們也紛紛取起了英文名字,說上幾句洋話,以應需求。

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美國《TIME時代周刊》亞洲版,更在介紹美國駐外部隊在亞洲各國度假情形的彩色頁畫中,刊登一幅以陪浴女郎為主題的照片,並指稱為台灣特色。這篇圖文並茂的報導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社會各界都認為這是一張有失國體的猥褻照片,並且擔憂刊登在銷售量高達數百萬的《TIME時代周刊》上,會影響一般觀光客對台灣正確的認識。因此,掛不住面子的台灣政府,為了向國際顯示斷絕娼妓的決心,決定以公然猥褻及妨害風化等罪名將照片中的女郎移送法院,並勒令該旅館停業七天。

集中管制政策再現

國內的需求加上國際因素的刺激,台灣的色情業開始嚴重氾濫,一九七四年八月政府為了遏止色情業蔓延,祭出「寓禁於徵」的措施,鉅額提高特定營業的許可年費,然該政策卻使原來合法經營的業者紛紛遁入非法經營狀態,並開始流竄於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色情行業開始流竄入侵住宅區後,市民的生活受到影響,遂要求政府在色情業無法全面禁絕的情形下,最起碼應該要把色情趕出住宅區,於是設立專區集中管制的呼聲又開始高漲。一九八九年時,台北市政府工務局的計畫中甚至出現選定將「社子島」開發為特定專業區,但該計畫由於爭議過多,最後也只落得不了了之的結局。

一九九五年陳水扁當選台北市長後,大力「掃黃」以爭取市民掌聲。但因當時公娼制度尚存,台北市政府尚在核發妓女證,邊掃黃邊發妓女證的行為,使陳水扁在市議會上被國民黨秦慧珠、陳學聖、李慶安等八名議員砲轟虛偽,於是陳水扁當場宣布自該日起不再發放妓女證,更在二月市政府的內部「市政會議」中,決議廢止《台北市管理娼妓辦法》,並在市議會以極快的速度通過廢除。

後因公娼集體抗爭,在一九九九年一月馬英九主政台北市政府時,公娼們爭取到兩年的緩衝時間,但自兩年後的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開始,公娼制度徹底成為歷史,台灣的色情業開始進入地下化的世代。直到二○○九年大法官還性工作者一個清白,《社會秩序維護法》也在二〇一六年修正讓地方政府可以設立專區,合法化性交易,但迄今還沒有地方政府敢開此先例,性產業的合法化仍遙遙無期。

人民對於色情的接受度,成了設置專區的最大難度

《社會秩序維護法》授權地方政府得以設置專區合法化性交易的規定,自歷史脈絡來看,其實又走回將性產業集中管理的老路,但色情/特定營業專區的設立問題仍具有相當的難度,除非人民對於情慾空間的接納度更加開放,否則關於這個問題的解決將會無限期延長。或許,讓人們接受性工作是一個正當職業,才是徹底根除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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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召喚法力:法律白話文小學堂》,臺灣商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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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律白話文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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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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