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雙年展《印樣白冷圳》:一條水圳的公路電影

台北雙年展《印樣白冷圳》:一條水圳的公路電影
《印樣白冷圳》劇照,Photo Credit:臺北市立美術館臉書專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印樣白冷圳》裡,我們能發現黃信堯導演並非將任何形式推向極致⋯而是藉由8個章節去切分白冷圳的流動歷程,再藉由穿插其中的新詩字卡,讓這部紀錄片帶著公路電影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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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振愷

「印樣」一詞則源自攝影師常將整卷拍攝後的底片直接在一張相紙上放像取得完整的縮圖,以進行挑選組成一個意象。 ——引自《2018年台北雙年展》導覽手冊

白冷圳」是台中市重要水圳,於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任命磯田謙雄設計,1932年完工,開通至今仍舊是新社地區民生、灌溉的水源。 ——濃縮自維基百科介紹

印樣白冷圳》為黃信堯導演在其首部劇情長片《大佛普拉斯》(2017)大放異彩後,承接台中市政府新聞局委託拍攝白冷圳的紀錄片案,從產製條件看起,能發現台中市政府近年除了親水設施的硬體開放外,也透過影像、節慶、導覽與展覽等不同形式,讓市民重新認識自己週邊的水域。

有趣的是,《印樣白冷圳》不是我們想像中公部門宣導解說式的生態紀錄片,也不同於日本導演高畑勲經典紀錄片《柳川堀割物語》(1987)中透過縝密的研究調查與訪談去考察福岡縣柳川市水路網的前世今生。本片在電影形式上,比較靠近美國實驗片導演Peter Bo Rappmund於2010年完成,拍攝洛杉磯河從上游流至太平洋之歷程的紀錄片《Psychohydrography》,片中以多元的靜態攝影構圖進行一鏡一景的長時間動態影像拍攝,如此手法固然賞心悅目,卻常流於只是一種壯美的凝視,不帶觀點或批判。

在《印樣白冷圳》裡,我們能發現黃信堯導演並非將任何形式推向極致。影片並非全採一鏡一景的長鏡頭拍攝,有時因水圳管線與圳道過長,為了捕捉全貌而鏡頭有所移動。結構上不是全然以造形影像為主,而是藉由8個章節去切分白冷圳的流動歷程,再藉由穿插其中的新詩字卡,讓這部紀錄片帶著公路電影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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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IMDb

以第一章〈啟程〉開頭,從中央山脈大甲溪上游-白冷圳的源頭-拍起,除了用近鏡頭去拍攝高海拔的針葉樹林、青苔與在之間流動的水,也有中遠鏡頭去呈現上游湍急的瀑布景觀,並在天輪發電廠內外進行拍攝;不只拍自然風景,也有人為的水利工程。

接著鏡頭逐步進入農地,在高山果園與菜園的中遠景內拍攝農人收成的過程,藉此描繪白冷圳對其流域地區的農作灌溉重要性。而在第五章〈遠行〉裡,視角聚集在凌晨運銷至北農準備競價的新社水果上,串起從產地到批發的農產品網絡。

當水路進入中下游,水流速度明顯平緩也開始分流,大到運用位能落差送水的白冷圳指標建物「倒虹吸管」,小至住家用水管線,都進行鉅細靡遺的捕捉。在這些農業灌溉與民生用水的影像刻畫中,人都是以渺小且客體的姿態出現,作為白冷圳的使用者,進行汲水、灌溉、觀光等行為互動。

透過抽離的遠觀視角,凸顯出我們總是取之於大自然太多。接著來到尾聲部分,白冷圳的水匯入台中自來水廠,準備供給更多居民使用。

最後一章名為〈許久之後〉,黃信堯導演以詩句對白冷圳的水做道別,並期盼進入下一循環時,她們能再造訪台灣這座島嶼。雖然每個段落要表達的含義、每顆鏡頭所拍下的景觀都不同,但所有畫面的共通點以及所要刻畫的「主角」,都是白冷圳的水。

她們有時明顯可見,有時被隱沒在建築後方或化為飄散天空樹林間的水氣。對於水的三態進行造形影像,可以回到黃信堯導演自身的生態紀錄片脈絡來看,前作《雲之國》(2015)在位於台日之間的小島與那國島進行拍攝,也同樣以遠景且去(人物)敘事的方式,對島上自然景觀及動作進行捕捉,而天空上的雲成為貫穿所有影像的主角。水的多種樣貌,在《印樣白冷圳》及《雲之國》兩部作品,都呈現出具療癒與淨化的烏托邦想像。

2018年台北雙年展「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以錄像投影方式選映這部既帶有公路敘事又以造形鏡頭組成的紀錄片,觀眾可以隨意進出展間,隨時加入這趟旅程,在當中不僅可以看見地窄的台灣河川從湍急到平緩的水道樣貌,也因為高度落差相當大而使沿線的自然生態呈現多樣性。但在這些美好的影像之外,要提醒觀眾的無非是:這條被媒介化的水圳其實是所有台灣河川的縮影記錄,而我們在觀賞後要進一步思考的是,我們對於所身處環境中的水文,是否過度陌生?

這也回應到今年雙年展策展人之一吳瑪俐老師過去的藝術計畫《樹梅坑溪環境藝術行動》的關懷核心:河川作為人類文明之始,幾乎每座城市的興起都與河水流經、設計精良的水利工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可是來到當代,我們好像已經被層層圍牆與多重污染阻擋了親近河川的可能,也忘了對於自然要飲水思源的根本價值。

本文獲放映週報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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