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大參與,是讓全台灣人「投資 」再生能源的關鍵

擴大參與,是讓全台灣人「投資 」再生能源的關鍵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同於政府的全民綠屋頂只是由住戶在提供屋頂,「陽光伏特家」更有彈性讓全民跨域購買屋頂上的太陽能板,旗下的太陽能發電量也從最早的10KW,到到現在一個案場發電可以達499KW。

大力發展再生能源是民進黨政府重新執政後推動的政策,然而政策成功與否不是僅看到設置多少的發電容量,而是能否擴大人民的參與,這是陽光伏特家共同創辦人陳惠萍核心的理念,「常民參與」貫穿了整場的訪問,是陳惠萍受訪過程中提到最多的詞彙。作為新創的社會企業,又是涉足太陽能發電這樣專業的行業,或許大家很容易去猜想陳惠萍應該是理工背景,其實陳惠萍是道道地地完全受社會科學訓練的學者,也正是這樣的背景,讓陳惠萍在看待再生能源時,可以跳脫純技術的視野,找到另外不同的切入點。究竟一位社會學者如何走上創業之路,還是一條門檻更深的電業行業呢?

我從來沒想到會創業,但現在一直做這件事,這是個偶然,但也不是一個意外。我從大學到研究所、博士班都在念社會學,比較特別是我在碩士論文時,我對台灣身心障礙者的社會處境有強烈的關心。有時候我去演講或分享會提到,為什麼我會被社學學所吸引?其實是因為和我從小到大天生的反骨,以及對社會結構的叛逆,還有對弱勢處境的關懷,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一直非常熱愛社會學。我在碩班畢業之後,工作了幾年,還是想繼續深造,進入台大社會博士班後,當時原想做另類替代醫療的發展,也可以說是非西醫體制在台灣的處境跟發展,我也一直思考主流與正統對於社會就是最好,或是唯一的選擇嗎?

後來,我接觸了台大跨領域研究計畫其中一個主題--智慧住宅,談未來住家的想像跟實驗。在智慧住宅裡有非常多的高科技,如:遠距的監測、5G等等,在當中發現未來的居家將會非常耗能,需要非常多的能源跟電力去支持,而其中四個子計畫中有一項是永續能源,那時我才發現台灣是研發與製造太陽能板很突出的國家,我們最強的時候還是世界第二大生產者。那時我就萌生一個好奇:我們生產那麼綠能科技產品,我們自己有沒有使用這樣的科技,或是這項科技對這塊土地的意義跟關連在哪?

陳惠萍追查下去,這才發現原來台灣自己製造很多太陽能板,卻沒推廣使用。因此問題意識就此展開:綠能科技對台灣的意義是甚麼?陳惠萍一直對常民或是弱勢有一種特別的關懷視角,希望從常民的角度出發,來看台灣太陽光電發展,思索常民是否能參與其中。很快的陳惠萍發現常民的參與,在當時台灣的環境很困難,這也開始了她論文的一個章節,於是從2000年開始太陽能示範場域補助政策進行追索。陳惠萍發現當時住家要蓋太陽能電廠,政府可以補助一半的金額;如果是公部門,則可以補助全額,從2000年推到2009年,再生能源發展條例通過前,將近十年時間,有利用此補助的人不多。可以理解這樣的情形,因為那時候1kw是30萬,現在1kw可能6到8萬,建設成本雖降低但還是很高,而昂貴是一道很大的進入門檻,即便有相當補助,對很多民眾來講還是沒有經濟誘因,太陽能依舊處於環保但是賠錢貨。

那時陳惠萍在全台灣去找尋,很訝異的發現有用這樣的補助在住家屋頂蓋太陽能的一般家戶,十年期間僅有104個家戶蓋了太陽能板,而且,以前沒有賣電的政策,所以整體推廣太陽能並不是以經濟價值出發,早期很多用戶是因為環保的初衷;或是想發電自用;或是早期系統業者想要進入這市場,所做的嘗試。那時陳惠萍拜訪全台灣大概十來戶,她稱之為太陽光電的領先用戶。

隨著論文研究的展開,陳惠萍跨進另一個研究領域是科技與社會研究,原本的興趣是醫療社會學,但在論文寫作過程中察覺現在社會有無所不在的科技產品,有必要關注人與科技如何互動,在這過程中對政策是不是能夠帶來改變,陳惠萍也抱持一些期待。

2009年再生能源發展條例通過後,陳惠萍當時與受訪者討論,認為過去綠能相關的科技產品沒有經濟誘因,所以沒有人有動機去參與,產業也沒有辦法擴大跟成長,有搭配經濟誘因的政策加持,也許可以帶來更多民眾的參與。再生能源法通過幾年後,陳惠萍觀察到,的確在設置上有滿明顯的成長,但是9成侷限於大企業的參與,陳惠萍看重的全民參與能源轉型這件事,可惜的是在她研究的那幾年並沒有發生。

台灣即使有政策有技術,但一直沒有打開再生能源的大眾市場。該說這是不可能的事嗎?好像也不是,特別是參考國外的經歷,德國(德國於2000年推動再生能源發展法EEG與躉購電價政策)的再生能源參與者有超過一半是由民間發動。所以推動全民參與,不是不可能,只是要怎麼促成這件事?在我研究過程,這樣的思考持續醞釀,可是我只是一個研究者。

然而,但有2011年的日本311福島核災對我是一個很大的轉變。2009年再生能源發展條例通過後,我就開始關注另一個台灣很特別的太陽能光電應用的案例:屏東養水種電計畫。因為7月8日再生能源發展條例剛通過,當年8月8號就發生88風災,我們從來沒有過太陽能長在那邊的想像,居然在災區長出新的可能性,這是論文的另一個章節,我發現過去大家一直想像太陽能就在屋頂上,沒想到可以建置在一個災後重建的地方,可以成就災後重生、能源產業轉型甚至國土復育等多重價值的可能,後來我滿長一段時間投注在屏東養水種電,當然我也是從民間角度思考如何參與這樣計畫,作為研究切入點。

2011年,發生了震驚全球的日本311地震,那時陳惠萍差不多完成在屏東的研究,福島核災能源科技可能帶來災難,然而屏東的能源科技也可帶來地方重生的希望,那樣的衝擊讓陳惠萍發現原來選擇會帶來不同的可能性,身為研究者可以做什麼?那時陳惠萍開始思考可以為福島做點甚麼?也在那時,開始她人生第一次勇敢的行動,在屏東,她看見綠能科技帶來災後重生的希望,陳惠萍也希望讓福島的孩子經歷核災後,可以來到台灣屏東看見能源轉型的希望,但礙於沒有經費,因緣際會下,認識一位天使贊助人,支持這樣的計畫,她帶了16位福島小朋友,當中特別是低收入戶沒出過國的孩子到台灣,來屏東。陳惠萍的出發點很簡單,就是讓他們來看、來玩,但這行動對陳惠萍也是很重要的人生轉折:「發現一個人也可以帶來一些改變,我可以影響這16位孩子,讓他們有機會可以出國,甚至拜訪從未來到過的台灣,去看原來災難重生後有新的可能性。」2015年完成論文後,陳惠萍思考台灣太陽能發電的問題,也就是就是在地不發展、民眾不參與,看見這樣的問題後,她開始思考解決的方式是什麼。

前一陣子,經濟部能源局委託工研院成立陽光屋頂百萬座計畫辦公室,協助推廣太陽能板的建置,陳惠萍也是因為其中一個計畫而進入這間辦公室,主要負責社區民眾的推廣,幫他們規劃(現在還在執行)陽光開講免費太陽光電講座,只要民眾想要了解這個政策,陽光屋頂辦公室培訓一批講師可以到府服務,讓政策可以接地氣。以往推廣社區的模式,僅僅就是一年辦4場北中南東說明會,造成許多民眾根本無從得知,不知如何行動!這計畫希望能夠接觸到更多民眾,提供需求方的免費資源,讓更多人可以了解太陽光電是甚麼?政策是甚麼?甚至釐清民眾對再生能源的疑慮,所有常見問題都能在講座中獲得了解跟釐清。

在工研院參與研究期間,因為工研院內部也開始做福祉(CSR)計畫,可以接受同仁提案,那時政府在推再生能源賣電的政策,可是進入太陽光電的市場資金門檻相對高,無法輕易交易、擴大參與。當時陳惠萍就提出群眾集資的概念:大家一起出錢把整套設備蓋出來,再把售電受益回饋給想幫助的弱勢團體,轉化原來的公益模式,將原本直接捐款,轉型成透過綠能,做一套太陽光電設備,並且把售電收益用來幫助弱勢團體。這樣的模式也許能更為永續,同時也支持綠能的發展,因此那時就開始萌生這樣的念頭。可惜後來沒成功,工研院認為他們不適合做群眾集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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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aiwan Presidential Pal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