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未來主義:翻動歷史洪流,浮現島民身影的《追尋金星》

太平洋未來主義:翻動歷史洪流,浮現島民身影的《追尋金星》
Photo Credit: Jean-Gabriel Charvet & Joseph Dufour et Cie@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追尋金星〔感染〕》就是我不斷追尋的《海洋奇緣》解答,淋漓盡致地補充了我所說的「批判卻又不失包容的視野」。它啟發了太平洋學者、藝術家、演員、影像技術人員之間的新的合作關係,一同在那總是能捲入各種行動者的大海中,繼續航行下去。

文:林浩立

將近兩年前,針對迪士尼動畫長片《海洋奇緣》的上映,我寫了〈是尊重還是剝削?〉一文,探索片中太平洋文化的再現爭議,以及它所昭示的多方合作的可能性。在看到許多針對此文的意見回饋後,我發現自己陷入一種論述位置上的兩難。一方面,面對那些覺得批判《海洋奇緣》的島民學者如Tēvita ʻŌ. Kaʻili、Vicente Diaz「太敏感、想太多」的看法,我會忍不住為其揭露片中西方殖民霸權的觀點辯護,因為這種成為「自己家園中的陌生人」的感受,確實不是我們位於他方的觀眾能輕易體會的。另一方面,當看到過於「政治正確」、認為此片不可原諒地錯誤呈現太平洋原住民歷史文化的說法,我又會忍不住想,為什麼不能以更開闊的心態來看待這種在太平洋中進行已久的跨界連結呢?而端傳媒在轉錄此文時將標題改成「《海洋奇緣》的太平洋文化,踩到多少地雷?」,也讓我意外成為文化原真性大隊長。我在文章最後寫下:「或許假以時日,太平洋島民自己也能製作出真正反映自己多元面貌的動畫,但在這天來到之前,就讓我們持續保持批判卻又不失包容的視野,在大海中航行下去吧。」這句有些太過浪漫的結論,反映了我還不知道如何化解這個困境。

在完成〈是尊重還是剝削?〉一文後,我持續地在思索往往是由西方佔有的現代影音技術與資源,如何能在文化變遷的前提下,以島民為主體來展現太平洋文化,回應甚至翻動西方由來已久的再現形式。去年9月,搭配「毛利語週」在紐西蘭上映的毛利語版《海洋奇緣》,是我所預見的「新的可能性」的第一個具體案例。這個計畫的關鍵人物正是離開《海洋奇緣》初期劇本團隊的毛利鬼才導演Taika Waititi。在他的遊說之下,迪士尼公司同意了毛利語版本的製作,並請到了Taika的妹妹Tweedie Waititi肩負製作人重責大任。Tweedie接著找來奧克蘭大學的毛利語專家進行翻譯、與英文版《海洋奇緣》的毛利配音演員如Rachel House、Temuera Morrison、Jemaine Clement繼續合作、並發掘了會說流利毛利語的在地素人來擔任莫娜與毛伊的角色,打造出具有毛利精神的《海洋奇緣》。同樣地,夏威夷語版的《海洋奇緣》也在今年6月8日「世界海洋日」於夏威夷首映。這個計畫是英文版莫娜配音演員Auli‘i Cravalho、迪士尼專業人員、與夏威夷大學各校區人才合作的結果,並且由夏威夷大學的創意媒體系統學院(Academy for Creative Media System)擔任主要製作單位。大溪地語的版本據說也正在規劃中。

然而,這些計畫固然有深遠的語言文化復振的意義,但還是沒有真正地「翻動」西方對於太平洋從接觸、殖民以降的論述框架。

今年11月3日,Pulima藝術節在台北當代藝術館開幕,很巧地,其主題就是「翻動MICAWOR」。在查閱其諸多演講表演活動資訊時,赫然看到毛利藝術家Lisa Reihana的作品《追尋金星〔感染〕》(In Pursuit of Venus [infected])被列在展覽清單之中,而她本人也受邀在開幕當天於當代藝術館演講。《追尋金星〔感染〕》是Lisa赫赫有名的大型多媒體創作,雛形是其2012年設計碩士學位畢業作品,之後陸續在荷蘭範隆博物館、威尼斯雙年展、奧克蘭美術館、昆士蘭美術館、以及英國倫敦皇家藝術研究院的「大洋洲特展」中展出。其規模也越變越大,從原本只有8分鐘、兩個小螢幕的擺設,成為32分鐘、全長約22.5公尺、需要五台投影機的全景動態影像鉅作。

我會知道這件作品是有一次在搜尋太平洋科幻作品時,讀到一篇紐西蘭國家廣播電台關於「長白雲之鄉未來主義」(Aotearoa Futurism)的報導,裡面訪問了幾位在紐西蘭以豐富想像力探索太平洋傳統的當代毛利與太平洋島民藝術家,其中包括重金屬樂團歌手、遊戲設計師、小說家、與藝術家代表Lisa Reihana。對這些創作者來說,打破固定時空架構的未來,是通往過去、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歷史、宇宙觀的重要路徑。就像太平洋島民學者浩鷗法(Epeli Hau‘ofa)在〈謹記過去〉一文中說的,對太平洋島民來說,「過去走在我們前面,帶領我們往我們背後的未來前進。」

《追尋金星〔感染〕》正是這樣的作品。這件作品的靈感來自於多年前Lisa在澳洲美術館看到一幅由法國畫家Jean-Gabriel Charvet與壁畫製作公司Joseph Dufour et Cie於1804年合作完成的《太平洋的野蠻人》(Les Sauvages De La Mer Pacifique)。這幅壁畫是由20片61x249公分的紙張組合起來的全景圖案,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壁畫創作,裡面描繪了庫克船長、塔斯曼(Abel Tasman)等西方探險家所「發現」的各式各樣的太平洋島民(包括加拿大弩特卡島民與阿拉斯加原住民)與島嶼地景,其中充滿著新古典主義的色調線條,以及西方對這個區域人文自然景觀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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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ean-Gabriel Charvet & Joseph Dufour et Cie@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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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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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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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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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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