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子.達立夫《海美/沒館》:重拾被遺忘的根莖

拉黑子.達立夫《海美/沒館》:重拾被遺忘的根莖
拉黑子.達立夫作品《線》,Photo Credit:吳欣穎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藝術家拉黑子.達立夫不僅將自己部落的歷史置於作品,甚至將自身體驗與傳統文化描繪在以漂流竹材質拼組內部的岩洞空間內⋯從拉黑子的撿拾過程中,許多生活用品如拖鞋、打火機、釣具、水龍頭、土地界標等意想不到的物件,竟然可以如同懷舊挖寶似的在海岸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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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沛妤

台灣是一個島國,海洋就像母親,提供我們所需的飲食生計,也包容我們所不想再需要的。那些被丟棄到海洋的人造物,統稱為海廢。

——拉黑子.達立夫

2018台灣美術雙年展野根莖」的展場裡,拉黑子.達立夫特別將作品《海美/沒館》選定在置物櫃旁的展示空間。對他而言,美術館置物櫃是民眾每天會將自己的物件放入、鎖上、並帶走的使用空間,是將自己寶貴的物品存入存出的轉運站,如同台灣人對於海洋的使用,不僅是漁獲上的需求,更是海洋廢棄物的存在狀態。

對東岸的人而言,尤其是原住民,特別是阿美族人,大多以海洋為主要的飲食來源,從傳統頭飾上的白色線條代表著海浪的意象就能理解其精神。只是,當美麗的自然海岸線,除了因天然氣候沖刷的漂流木本來就存在之外,拉黑子在撿拾的行動中更是發現許多五顏六色的人造廢棄物點綴著美麗的東海岸。海廢就像置物櫃的使用,曾經是你最珍視的物品,當你丟棄(存入)海洋時,或許你會遺忘它,但海洋最不可思議之處就在於,有一天會讓你不經意地再度發現它。

2005_《站立‧位置》
Photo Credit:徐蘊康攝影
拉黑子.達立夫,《站立.位置》,2005。
部落精神與海廢的纏繞

自1990年代開始,拉黑子將自己誕生的港口部落文化,透過漂流木的媒材創造出具有特殊線條的當代藝術作品。曾藉著在部落裡作為年齡階層制度裡的帶領者mama-no-kapah(青年之父),統整部落組織,並帶領族人採集神話故事、口述歷史和舊部落遺跡,將族人帶入公共藝術的製作體系裡。

其代表作有《現代集會所》(1993)、《末始》(1999)、《歸零》(2000)、《站立之舞》(2005)、《殘》(2007)、「颱風計畫」(2008-2013)、「五十步的空間」(2013-2017)。2006年更出版《混濁》一書,透過族語與華語的交互書寫,詳述了創作歷程的心境與文化交融的矛盾。

2018年的最新作品《海美/沒館》,是綜合拉黑子不同藝術創作語彙的精華。若從材質的層面而言,過去使用漂流木創作時,選擇撿拾線條優美的,並局部保留原始的樣貌。

這件作品卻是用各式的木頭搭配並切割出自己需要的樣貌,拼裝成一個大型的洞穴。此作法足以展現拉黑子在木作與建築物之間的精湛設計,在海邊撿拾漂流木的殘枝,來重新拼湊出海浪的樣貌,並加入不同的色調讓整個作品顯現出視覺上的層次。就如同海廢被沖散與重組,再獲新生。

另一主要材質則是利用鋼筋與漁網打造之物,從地圖、魚、窗口以及岩洞上的百合花等。原始素材來自海邊廢棄的建築鋼筋結構,原本應該是鞏固家中房屋建築的骨架,卻在被拆解之餘無法在適當的空間中回收,最後被丟棄到海岸邊,在土地與海洋的界線中苟延殘喘。拉黑子將鋼筋的再利用重新賦予頑強的生命,並利用廢棄漁網編織出豐富的色彩。可以是開展成花、古魚類的形體或是做為與靈魂溝通的窗口,而最特別的則是台11線的地圖。

不同於西岸的高速公路,台11線是連接花東最重要的公路,緊鄰著海與山、公路與村落、生活與景點。對拉黑子的故鄉港口部落而言更別具意義,路線上有著部落精神山、日本時代的神社、教堂、舊長虹橋、國民政府紀念碑與部落等,短短一小段路程卻充滿歷時性的戰爭遺跡,尤其是著名的大港口事件。這些存在於生活周遭的軌跡,卻鮮少有人關注,尤其原本應該是屬於原住民的空間,卻不斷的受到外來力量的改變。

海美_沒館-地圖(台11-50k-68k)顏霖沼_攝影(有影子)
Photo Credit:顏霖沼攝影
拉黑子.達立夫,《海 美/沒 館-Cepo' 地圖》,2018。

拉黑子不僅將自己部落的歷史置入在作品裡,甚至用神話、詩歌、儀式做為藝術發展的根,將自身體驗與傳統文化描繪在以漂流竹材質拼組內部的岩洞空間內,從古文到歷史遺跡。試圖將自身阿美族古老的傳說追溯自語言誕生的時代,並非一定得追尋著西方的文明而發展。畢竟,眾所周知的是,台灣的原住民語系廣納了各種不同的南島語系統,是文化及語言上保存最為完整的地域。

當廢棄物進入美術館

還記得《玩具總動員3》裡的熊抱哥及其他玩具被遺棄在幼兒園時,內心充滿創傷與恐懼,不再相信任何人類的心情,感動了許多人。縱使塑膠玩具來自資本主義與開發帶來的物質濫用,某種程度上卻伴隨兒時成長,或填補心靈上的空虛。

然而被沖上岸的不僅是玩具,從拉黑子的撿拾過程中,許多生活用品如拖鞋、打火機、釣具、水龍頭、土地界標等意想不到的物件,竟然可以如同懷舊挖寶似的在海岸發現。值得思考的是,這些物件經過重整與再造,本該是垃圾卻被納入美術館。

海美_沒館(1)-顏霖沼_攝影
Photo Credit:顏霖沼攝影
拉黑子.達立夫,《海 美/沒 館》,2018。

美術館的出現來自西方社會對美學的追求,為了保存獵奇的事物並創造一套特定美學的體系,尤其許多西方國家美術館與博物館藉著戰爭與殖民的便利掠奪許多原住民的家族聖物。有趣的是,台灣原住民的議題一直以來都被特定當代藝術圈排除在外,如同不被重視的廢棄物一般存在。

原住民文化與付出就像海洋一樣養育著我們,是漢人或殖民者曾經很喜歡的摯愛,卻又將它毀滅與遺棄。今日,這些文化又如海廢一樣被沖上海岸,你終於又想起它是如此的珍貴。在2018的《野根莖》裡,拉黑子的作品試圖透過回收物件置入在國美館的行為,來回應當代藝術圈在舉辦雙年展時長期以來忽視的問題。台灣藝術的主體性為何?是不是該思索西方藝術與台灣藝術之間互為主體的平衡關係呢?

展覽資訊

名稱:野根莖-2018台灣美術雙年展
時間:2018/09/22-2019/02/10
地點:國立臺灣美術館(台中市西區五權西路一段2號)
詳情請點擊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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