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脆弱》:對父母而言,孩子的心也像是顆堅硬的膠囊

《擁抱脆弱》:對父母而言,孩子的心也像是顆堅硬的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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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分離的困境在於我們無法抵抗分離的現實,卻也無法阻止分離的焦慮。這樣的拉扯恐怕是一輩子的難題,但至少,不逃避、隱藏這些焦慮,才能試著去安頓它們。

無論是氣味、聲音或觸覺,那像是從父母的影子裡細細切下一小塊,然後收藏入自己的影子裡。細細切下了,於是影子有了自己的輪廓;也細細收藏了,於是可以安心地慢慢踩著自己的影子,往更遙遠的旅程前進——影子裡,有母親的淡淡香味。

溫尼考特說,那像是一個「休憩處」。

這是孩子的休憩處。那父母的呢?父母該如何看著孩子遠去,而不去追逐?該如何讓孩子帶走一小塊影子,而不讓自己碎裂?是否,父母也能留下一小塊孩子的影子,以安慰自己縱使磨出了繭也終究脆弱不堪的心?

分離,從來就不只是誰離開誰而已。從任一方望去,對方都在逐漸遠離。

她面對孩子的情感一直是矛盾的:緊緊跟著,卻又保持距離。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用這種最安靜、最溫柔的方式,讓自己的影子消失,實現她所以為的分離。

然而,其實她根本從未準備好分離,她只是小心地不發出聲響,假裝若無其事,假裝不打擾對方就是接受了分離。

終究,一場憂鬱打破了這樣表面的安靜,讓「分離」的現實轟隆隆地落在她眼前,將她內心的焦慮殘暴地拉扯出來,於是她慌亂地尋找孩子的影子,尋找窺看孩子內心的洞口,尋找能夠安慰自己的「過渡客體」。

但她抓住的是一顆膠囊。

那顆膠囊裡只有她自己的焦慮:焦慮自己不夠靠近,焦慮自己終將與孩子分離,於是她想要與孩子緊緊地連在一起,裹在同一顆膠囊裡。


我沒給她百憂解,因為她是她,女兒是女兒,而她的女兒也不在那顆神奇的綠白膠囊裡。

我試著告訴她:「不是非得吞下同樣的膠囊,你才能理解女兒的感受,也不是非得理解所有的感受,才能去陪伴,去關愛。『傾聽』恐怕比全然的理解來得更困難,更何況,無論你的女兒感受到了什麼,我相信,你都不會離去。」

有些愛,發生在理解之前。有些陪伴,發生在分離之後。

她靜靜地聽著,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電話那頭,女兒逐漸恢復了笑聲,她告訴自己可以不用那麼擔憂了,但心還是懸著,像變得很淡、很淡而失去了重量的影子那樣懸著。

某個週末,女兒回到家,拉著她坐在床邊說話,兩人的影子輕輕地疊在一起。她靜靜聽著,握著女兒的手,見那笑容有了溫度,心中終於踏實了些。

忽然,女兒停了下來,看著她一會兒才哽咽地說:「媽,謝謝你陪我說話,每次你這樣靜靜聽著,我都會想起小時候你哄我睡覺的樣子,我會覺得很安心很安心,好像什麼都不用害怕了。」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女兒的手,也流下淚來。

「其實前陣子,我很擔心……」她終於開口說。

「我知道……謝謝你,媽。」

「啊,你知道啊?」她喃喃地說,既驚訝卻又安心,像一個祕密被小心地接住了,自己的影子也輕輕地穩穩著了地。

「是啊,我當然知道啊!」女兒輕聲回應,像母親般那樣地溫柔。

分離的困境在於我們無法抵抗分離的現實,卻也無法阻止分離的焦慮。這樣的拉扯恐怕是一輩子的難題,但至少,不逃避、隱藏這些焦慮,才能試著去安頓它們。

直到有一天當我們發現:我們與孩子靠得很近,卻終究距離遙遠;我們離得雖遠,卻也靠得很近。

一如我們愛得很淡,卻也愛得很深。

很多時候,個案會拿著五顏六色的藥物來讓醫師「猜謎」,面對著沒有處方上的名字,只有赤裸裸的錠劑或膠囊本身,很遺憾地,經驗淺薄的我也是同樣茫然。就像新手父親突然闖入新生兒房裡,面對著被撕去姓名貼條,從同樣顏色包巾中露出的數十張皺巴巴、哭泣著的小臉,天旋地轉地,總認不得誰是誰。

但偶爾碰到一些熟悉的藥物,我卻能很有把握地指認出來,或許是因為上頭刻印的特殊符號、特殊的顏色,也或許只是因為熟悉。

就像那熟悉的綠白膠囊——熟悉的百憂解。

儘管如此,那樣的熟悉似乎也只是表面的,我未曾拆解膠囊,細看裡頭的顆粒粉末。

那麼,百憂解對於我的意義,到底是寄宿於那鮮亮的綠白色外衣上,還是藏在幽暗的裡頭呢?

膠囊隔離了藥物的氣味,阻擋著藥物的刺激性,藉著隱藏真實的本質,讓劇烈的那部分本質可以被人更和平地接近與接受。

那是一種保護,保護著真實裡的脆弱。

我不禁想像,我們每個人的身體裡似乎也有一顆類似膠囊的東西,包裹著我們的心。我們種種哀傷、幽暗、既灼熱又寒冷的,難以靠近卻又渴望被吞服的,都包藏在那個膠囊裡頭。

那麼,看著那些膠囊,還能夠認得裡頭的心嗎?還能認得誰是誰嗎?

對父母而言,孩子的心也像是顆堅硬的膠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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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擁抱脆弱:心的缺口,就是愛的入口》,寶瓶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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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彥麟

笑是你,淚是你,堅強與脆弱,都是你。
把心打開,靠近珍惜你的人,
也給愛一個機會靠近你。

好好地哭吧,你已經足夠堅強了。

哭有什麼用呢?只是示弱,只是讓人覺得我不夠努力!
一旦這身盔甲裂了,恐怕我就垮了,我不能,我不敢!
你也是這樣嗎?只怕眼淚再多一滴,就要潰堤。
「因為生活還是得過啊。」你吸吸鼻子說。
帶著眼淚不行嗎?

暖心的精神科醫師郭彥麟寫出了現代人在跟生活無止境地拚搏之下,硬按著不敢讓人發現的委屈——那些流不出的淚、平凡人都有的傷和離不開的心:

  • 蠟燭多頭燒,總是難過沒能好好陪伴孩子的自責母親……
  • 飽受自卑煎熬卻無處訴說,只能壓抑自己,祭以沉默的失落父親……
  • 帶著兒時傷痕長大,心懷恐懼的憂鬱女人……
  • 被分手的罪惡感糾纏,而深陷悲傷的空虛男人……

我們努力想要扮演好所有的角色,卻再也沒有力氣扮演自己,只能穿上密實的硬甲,為了不受傷,也為了不能倒下。但眼淚,不是罪惡的。當我們能展開自己,那些原本便在身旁流動的愛才有機會進來,陪我們哭,陪我們笑。

陪著我們好好去擁抱那個脆弱,但再真實不過的自己。

本書特色

  • 關於眼淚:堅強底下的不安,讓你選擇用孤獨的方式藏起眼淚,但終究,逃不開的是自己,那個害怕眼淚的自己。
  • 關於害怕:因為有了愛,那害怕才會如此強烈;又或者正因存在於害怕裡頭,那樣的愛,才是勇敢的愛吧。
  • 關於罪惡感:罪惡感是一種隱性的自我傷害,你依然不快樂,依然被情緒所驅使、囚禁,你所愛的人也感受得出來。
  • 我們只是人,但願完整,卻無法完美。我們或許永遠不夠好,但要能看見,我們已足夠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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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