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譴責犯罪者,然而悲劇發生前究竟出了什麼事?

民眾譴責犯罪者,然而悲劇發生前究竟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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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重大社會事件發生的時候,往往會引起軒然大波,媒體爭相報導,民眾譴責犯罪者,然而,悲劇發生前,究竟出了什麼事?又或者,當有人對網路、酒精、藥物成癮,甚至有自殘傾向時,除了制止與批判,可以怎麼理解這樣的行為? 

文:李奕萱(文字工作者)

重大社會事件發生的時候,往往會引起軒然大波,媒體爭相報導,民眾譴責犯罪者,然而,悲劇發生前,究竟出了什麼事?又或者,當有人對網路、酒精、藥物成癮,甚至有自殘傾向時,除了制止與批判,可以怎麼理解這樣的行為?

在美國執業的心理師胡嘉琪於臺灣推動的「創傷知情」,或許可以提供另一個切入角度,來了解這些受傷的孩子與大人。「知識就是力量。」胡嘉琪比喻:「沒有人知道糖尿病時,患者可能會被質問說:為什麼下午愛睡覺?為什麼沒有精力?是不是偷懶?但了解症狀與陳因後,就可以治療和預防。」

胡嘉琪希望讓臺灣成為一個「創傷知情」的社會:社會能辨認創傷的症狀、了解創傷的普及性,能重視創傷對個人身心與家庭社會的影響,甚至預防創傷的發生,並在需要時,支持因創傷受苦的親人朋友,陪著他們走過復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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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莎莎怎麼了?

讓我們先從一個寓言故事開始。有一群可愛的動物一起上課,導師是貓頭鷹老師。有一天,有個新同學來了!老師向大家介紹:「這是小豬。」小豬剛來到新環境,忐忑不安地看著大家,不過當他看到小兔子、小貓咪時,就好想、好想跟他們做朋友。

中午吃飯時,小豬興沖沖地跑去找小兔子和小貓咪,結果一不小心,撞上了小兔子的肚子。沒想到,小兔子突然就暴怒了!小兔子開始大吼大叫,嚇到了小貓咪,於是就趕快跑去告訴貓頭鷹老師。

這是所有學校都可能發生,甚至常常發生的事:有小朋友暴衝,其他小朋友就找老師告狀。而老師會怎麼處理呢?

這個故事來自胡嘉琪和她的老師在英美出版的繪本。胡嘉琪指出,如果老師的問法是:「What’s wrong with you?(你怎麼搞得?)」這個問句不是真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是罵人;如果從創傷的角度出發,不管對方做了什麼事,或許可以先試著問問看:「What happened?(發生了什麼事?)」

回到現實世界,小白兔可能是個四歲的小女孩:莎莎(虛構人物,改編自多位心理師的個案經驗)。莎莎在幼稚園時,小朋友們在唱歌、跳舞,大家都很開心,莎莎卻呆住了。有小朋友提醒莎莎:「要換下個動作囉!」莎莎卻崩潰大哭,老師一來,甚至嚇到尿褲子。

接著,不同生命階段的莎莎會遇到更多的困境,但能得到的同理心卻會越來越少。青少年時,莎莎忘了自己小時候的記憶,但始終覺得老師同學討厭她,因此很少到學校,被通報中輟,在學校也心不在焉,甚至在同學面前有自我傷害的行為。中年的莎莎,可能處在家暴的關係中,她酗酒、用藥,還有高血壓、心血管疾病、憂鬱或躁鬱、自殺傾向。莎莎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兒時的創傷,但身體卻繼續重複那凍結什麼事都不能做,然後又突然爆炸失控的模式。

在判斷莎莎有什麼問題前,該先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時,或許就可以從「童年逆境經驗」的角度來思考。童年逆境經驗的研究說明,童年逆境越多的人,出現身心失調的比例越高。在面對逆境時,如果有足夠的保護因子,就可能不受傷害;然而,當同時面對多重逆境,又缺少保護因子時,就越可能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出現身心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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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壓力都可能超出「容納之窗」

彬彬(虛構人物,改編自多位心理師的個案經驗)來自中上階層的家庭,他因為重大疾病常常住院開刀,從小就走過生死存亡的陰影,10歲時甚至因癌症住院治療,開始發育後,身體總比別人弱小。 彬彬常常做噩夢,儘管彬彬沒有打過仗、沒有被家暴、沒有被性侵,但因為疾病的壓力,在國中時他被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纏身,但卻沒有大人知道。

彬彬很聰明,家庭也給他足夠的物質支持,他念了世界知名的博士班,跟其他人一樣:喝咖啡、熬夜、做研究。畢業後,他頂著名校的學位、有著令人稱羨的工作。 但中年的他在工作壓力外,卻出現了身心失調的狀況。為了熬夜工作而喝咖啡、抽煙,卻無法對失速的思緒踩煞車,於是他開始喝酒越喝越多,甚至開始抽大麻,以換得暫時的解脫。對他來說,壓力太大了,他沒有時間照顧自己的身心健康與婚姻關係,只希望靠著不同的物質濫用來控制自己。

「很多逆境跟你想的不一樣。」胡嘉琪指出,逆境並不只是我們常聽到的家暴、性侵,而可能來自其他讓我們身心失控的創傷壓力。胡嘉琪說明,適當的壓力可以給人做事的動機,然而當壓力超過了「容納之窗(window of tolerance)」,壓力就可能變成創傷性、毒性的壓力,開始讓身心失調。

小莎莎曾經是受過嚴重家暴的孩子,大家笑鬧的時候,小小的她分不清「大家的喧鬧」和「爸媽打架的噪音」有什麼不同,當全班動起來時,莎莎卻凍結了,因為身體說:「如果我不要動,或許我就可以更安全。」

小彬彬總會夢到他在醫院,面對打不完的針、吃不完的藥。在他童年經驗裡,醫生與護士像是「披著羊皮的狼」,前一秒笑笑的,下一秒卻讓彬彬痛到快死掉,他能理解這是必須的醫療,但衝突感與孤獨感還是讓他好困惑,壓力超出了容納的範圍——許多重大疾病倖存者都可能面臨過類似的逆境。

當然,家暴、性侵很可能造成更大的創傷壓力,但孤單、忽略、生病,也可能把孩子逼出身心容納之窗,面對無法逃脫的毒性壓力,孩子也可能產身自動防禦機制,在教室「解離」,人在心不在,好讓自己不要那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