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遺忘的新聞：花蓮強震釀成17死之後

2018年2月6日深夜，花蓮發生了規模6.0的強震，全台灣都能感受到劇烈搖動，但位在震央的花蓮，有17人罹難，另外還有285人輕重傷。而多數死傷者，都來自花蓮市區嚴重倒塌的2棟大樓：統帥飯店、雲翠大樓。

花蓮地檢署偵查後發現，造成14人死亡的雲翠大樓除了設計缺失，還偷工減料，因此起訴建設公司負責人、建築師、土木技師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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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震後，不少建築專家及地震專家也分析，這次造成嚴重傷亡的大樓，與1999年921大地震、2016年台南大地震倒塌建築有些共通點：

高樓共振：大樓每增加一個樓層，震動的週期就會增加大約0.1秒，一旦建築物的震動週期與地震波週期相近，就會產生「共振現象」，放大地震力。花蓮地震中受損的4棟建築物都超過6層樓。

頭重腳輕：大部分住商混合大樓，地下室會開挖成停車場，一樓的店面也會為了採光而減少牆面，最後導致一樓與地下室的樑柱，無法支撐上層住宅外牆的重量。統帥飯店與雲翠大樓都是一、二樓倒塌，但上層完整無損。

建造年代：1999年921大地震後，內政部營建署修改建築法規，加強建築物的耐震能力。但統帥飯店興建於1979年，雲翠大樓建於1991年，兩者都是在921大地震之前建造的，就算建設公司「依法蓋房」，也可能無法承受強震。

921就知道這些房子有問題，19年過去為何還有「漏網」建築

但這樣的問題，不是到2018年才出現，從1999年921大地震、2016年台南大地震就發現了，內政部營建數也多次提出建築物的「健檢」計畫，但為何還是有像統帥飯店、雲翠大樓這樣的「漏網」建築？

綜合《ETtoday》和《新新聞》報導，其實2016年台南地震之後，營建署就推出連續2年的「安家固園計畫」，鼓勵1999年以前建造的老舊建築進行耐震力的「初步評估」和「詳細評估」【註1】，如果評估後有安全問題，也讓老屋屋主申請「完整補強」或「重建」的補助。

但是，2016年的評估只達目標件數7%；2017年也只達目標件數的5%。

評估率之所以這麼低，是因為許多屋主擔心，如果檢查出來真的是「有問題」的房子，房價可能一落千丈。台北市老屋改建發展協會理事長胡偉良表示，有經濟能力、受過教育的人早就搬離老屋，目前居住在老舊房屋的大多是弱勢族群，「就算鑑定結果出來是危險的，他們又沒有能力搬離，就算要賣房，房子也沒有價值了，那他為什麼要做（房屋健檢）？」

評估率偏低的另一個原因是，雖然每項措施內政部都會提供補助，但除了「初評」政府全額補助，每件可能動輒上百萬元的「詳評」費用，政府只補助45%，還有金額上限（2016年規定上限不超過40萬元，2017年規定不超過60萬元）。

而評估過後，如果確實有問題，還得做「完整補強」或「重建」。重建可想而知曠日費時又花錢，但補強也不便宜，木土結構技師陳冠銘指出，「以台北市一戶造價1000萬估算，要提升整體房屋結構安全基本都要花10%，等於要花100萬，屋主當然抗拒。」

避免民眾消極放爛，營建署加碼「建照快篩」、「階段性補強」

為了改善民眾參與率低的問題，2017年的「安家固園計畫」新增了「建照快篩」。早期的計畫僅採「鼓勵」方式，民眾如果消極不申請，政府也莫可奈何。因此，2017年開始，政府主動針對全台1999年以前建造的高樓層建築物，進行「建照快篩」，如果快篩發現結構無法耐震，再進一步通知屋主，建議他們進行「初評」和「詳評」。

2017年已經完成9315件快篩，已將全台12層樓以上建築物快篩完畢。2018年也將持續進行建物快篩，營建署表示，預計2019年3月底前，完成9層樓以上大樓的快篩，共7500件，而2020年可以完成6樓以上建築的快篩。

2018年花蓮地震後，營建暑再提出了「耐震安檢計畫」【註2】，針對2種「危險建築」，進行「耐震檢查」。所謂「危險建築」包括，1999年以前建造的「高樓層」建築物，以及「大賣場、醫院、百貨公司等人群容易聚集的建築物」。

大賣場、醫院、百貨公司等人多的建築物，已經在2018年2月修法，強制這些場所未來每2年就要進行一次耐震評估，如果有疑慮就必須重建或補強。

而「耐震檢查」的內容，除了原有的「建照快篩」、「初評」、「詳評」、「重建」和「完整補強」之外，還新增了「階段性補強」的措施。

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國震中心）建物組研究員邱聰智解釋，過去只推行「完整補強」或「重建」，但這兩者都需要「整個社區所有權人同意才能執行，少則3年，長到10年都有可能。」經費也高，降低了民眾補強房屋的意願。

因此，2016年起國震中心開始研發「階段性補強」計畫，比如一棟5層樓的老房，完整補強可能1～4樓都要補強，「階段性補強」改成只補最危險的1樓、2樓。邱聰智說，階段性補強「可能無法像重建或整體補強那樣確保財產安全」，但至少可以達成「房子不要倒、不要壓死人、人命不要傷亡」的目標。而這個「階段性補強」的措施，2016年開始研發和試辦，並納入「耐震安檢計畫」，從2019年開始正式辦理。

邱聰智也說明，補強方式可以簡單分為內部跟外部，建築內部包括增加柱子、加粗原有柱子（這樣的工法被稱為「擴柱」）、增加牆面、建造「斜撐」，而外部包括在外牆柱子處「外加鋼樑」、建造「扶壁」。

根據統計，目前921地震前的建築全台灣有119萬6862棟，而政府的耐震安檢計畫從2016年就推出。

耐震檢查的確可能讓房價下跌，申請評估、補強或重建也需要耗費數年時間、數百萬經費，但人命死傷卻是再多的錢、再多的時間也換不回來，打造一個安穩的家園，不只是政府的責任，也需要民眾願意投入。

希望下一個年，這些921前的老舊建築都已經成為「堅固的家園」。

【註1】承辦這次「初步評估」和「詳細評估」的是台北科技大學土木工程學系教授宋裕祺，其指導學生趙國宏解釋，「初步評估」包括定性評估跟定量評估。前者是請土木技師或建築師進入建築物用肉觀察，「看看這柱子有沒有裂縫、鋼筋有沒有露出來、有沒有被燒過，」後者是根據建築物的樑、柱、牆、版和他們各自的材質、規格，用過去統計的數據，計算這棟建築是能承受多少的地震推力。

「詳細評估」則是進一步運用他們所開發的模型，看同一棟建築在不同方向、不同地震規模下，會發生什麼改變。趙國宏解釋，尤其建築物在傾斜、部分倒塌後，建築物可承受的地震力會改變，改變的狀況又依建材、地震規模分成許多不同情形，因此需要用模型去演練、推估。

【註2】從2018年2月花蓮地震之後，營建署的「耐震安檢計畫」部分已經開始實施，實施成果如下：

• 實地初評：政府核定7750件補助名額，已核准825件申請。
• 實地詳評：政府核定164件補助名額，已核准2件申請。
• 重建：政府核定390個補助名額，已經核准70件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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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