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是好日》影評:感悟茶道,就是感悟人生

《日日是好日》影評:感悟茶道,就是感悟人生
photo credit: 安樂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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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是好日》作為樹木希林的遺作,為她的電影生涯畫上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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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撰寫此文章之際,細味著一種名為正池の尾的煎茶,口中一陣略帶苦澀的甘甜,正是昨晚觀賞《日日是好日》過後的感覺。我們需要老實一點地看待大森立嗣執導的《日日是好日》。這部作品被媒體廣泛報導時,大家必定注意到「作為樹木希林遺世告別之作」的宣傳字句,加上公認演技出眾的黑木華作為女主角,似乎是一部不可不看的電影。

回想起上年,筆者評過《小偷家族》,又在樹木希林於九月十五日離世後寫了一個簡短的回顧,影迷抱著沈重的心情等待去年十月於日本上映的《日日是好日》。筆者及後到京都遊歷時,經過戲院之際遇到一張有樹木希林簽名的《日日是好日》電影海報。因為筆者不懂日語,唯有等待在港上映時觀賞。除了著眼這個演員陣容,各種評論似乎都在意《日日是好日》通過茶道所帶出的道理,甚至是哲理。有趣的是,大森立嗣似乎刻意令《日日是好日》中的茶道變得平易近人,避免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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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道在乎感悟,而不說理

《日日是好日》的主線只是個簡單的故事。作品講述典子(黑木華 飾)向茶道老師武田(樹木希林 飾)習茶二十五年來的感悟點滴。隨年月過去,典子經歷學業、事業、家庭、婚姻上的轉變,同時經歷一趟由習茶而生成的身心感悟。

(小心劇透)

或許茶道背後附帶著千絲萬縷的哲理及日本文化要義,但《日日是好日》正是要平白地向觀眾展現習茶的經驗,暫時收起茶道陳意過高的一面。如同典子習茶初期對繁複的習茶手法及茶室禮儀感覺怪異,她問武田老師某些手法背後是否另有意思,武田老師竟然回應:「這背後什麼意思我不知道......總之大家就是這樣做......為什麼妳總是喜歡問為什麼呢?」。武田老師也是當年跟隨自己的老師這樣做,習以為常,對手法背後預設的義理不太在意。因為對於武田而言,茶道不是要說理,而是要教懂習茶者通過習茶的身體及心靈體驗,逐漸懂得看待人生,悟到「日日是好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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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形」入「心」

武田指出,習茶有兩個階段,先是「形」,繼而是「心」。而此電影亦有意分成「形」和「心」兩個階段描述。電影前半段集中典子習茶初期學習各種手法及禮儀的過程。電影早段介紹各種茶具的名稱及作用,例如摺疊帛紗的手法,以懷紙承托菓子進食,棗、茶杓、茶碗、茶筅等各自的用法。和室的基本禮儀方面,例如打開紙門的方法,在疊蓆上移動的方式等。

導演特別將鏡頭放置成習茶者同一水平的視覺高度,故此觀眾就像其他在同一個茶室內安坐的人一樣,仔細地看著典子由摺疊帛紗、建水、到抹茶各步驟的情況。同時見證著典子手法逐漸變得和武田老師一樣暢順而圓滑。然而,筆者留意到這種細膩而直白地示範習茶的手法,令部分觀眾有點不耐煩。典子備茶時,電影只有熱水注入茶碗的聲音,戲院內卻不時傳出因為轉換座姿而發出的椅背聲,亦不時有鼻子用力呼氣的聲音。茶道的「形」看來不是人人有耐性承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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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後半段則講「心」。武田強調習茶不能夠用腦刻意想下一步要怎樣做,而是要以身體習得的慣性自然而做。隨著「形」漸漸成為慣性,典子備茶動作開始順滑。這樣茶就成為身體的一部分,但怎樣進入「心」令茶、身體、自然三者連為一體呢?武田從來沒有向典子說理,典子卻在毫無預兆之下迎接了關鍵的一日。有一次典子如常地習茶,她忽然清晰聽得到熱水和冷水注入茶碗時聲音上的分別。典子從來沒有刻意觀察或分析它們的異同,所以這種由「形」而轉入「心」的領悟,不是一種「量的累積」,而是「質的跳躍」。

筆者劣見認為這情況令人想起禪宗的「是頓非漸」。然而,只是頓悟出事物的分別仍未可以悟出「日日是好日」的道理。直到一日,武田老師的一席話啟發了典子。或許是自己老師的忌日,一向很少直白說理的武田亦道出了幾句耐人尋味的話。當日武田為自己一眾學生主特茶會,她提到茶道對她的意義。她指出每一次進行茶會都要以「一期一會」(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心態對待。就算事實上只是不斷為同一位家人或客人抹茶,都必須要全心全意去做。武田又在電影尾段的茶會(2018年的「初釜」,新年的第一次茶會)中提到,能夠每年依舊同一班人一起,做同一件事,已經是幸福。

日日是好日

典子明白到「日日是好日」不是要人選擇性地只看到人生的甜美,而逃避面對人生的哀傷。習茶幾十年的武田老師仍然無法抹走內心對自己茶道老師的愧疚,在櫻花散落的緣側上與剛失去父親的典子同哭,低聲唸著「不要怪責自己,不要怪責自己」。而是細味人生變幻不息,全心投入,卻坦然面對。早已熟習得烙印在身體上的備茶手法令習茶者能夠全心體會茶與茶具的觸碰、習茶者與四季環境的交流,都是茶道體驗中的感悟,也是日日是好日的感悟。

樹木希林在很多作品都難逃一死,例如《橫山家之味》、《甜味人間》、《小偷家族》等。《日日是好日》最後的一場戲交代武田主持2018年的「初釜」,氣氛溫馨愉快。當中武田笑說:「那麼我到時就有100歲了」。雖然樹木希林75歲就離開了我們,但《日日是好日》作為她的遺作,為她的電影生涯畫上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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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王陽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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