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去旅行》:傻乎乎觀光客 vs. 自大狂旅行者,你選哪一邊?

《何苦去旅行》:傻乎乎觀光客 vs. 自大狂旅行者,你選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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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然,我拒絕選邊站意味我比旅行者和觀光客兩者都優越。我不追隨任何模式,我可以自行決定我是哪種,嗯,旅行者;我會在我的護照上蓋哪些,呃,觀光簽證。

文:麥特.葛羅斯(Matt Gross)

傻乎乎觀光客 vs. 自大狂旅行者,你選哪一邊?

就我記憶所及,我一向討厭觀光客。青少年時期住在維吉尼亞州威廉斯堡,我到處看到他們, 在殖民地公園道上慢速移動, 成群結隊、穿著蹩腳地逛格洛斯特公爵街(Duke of Gloucester Street,我們本地人口中的Dog街)。他們無所不在,老是擋我的路,蠢到不行。我們叫他們觀光白癡(tourons),觀光客和白癡的混合體。我們討厭他們,最主要是因為我們依賴他們。這個城靠觀光業維生——殖民地威廉斯堡、布希遊樂場、水世界。觀光客睡在威廉斯堡的旅館,吃在威廉斯堡的餐廳,從塔可鐘連鎖速食店、史蒂夫媽媽鬆餅屋到擺派頭講排場的館子,如Trellis。

因為這個城靠觀光業維生,它(我們覺得)不顧自己的居民。一九八○年代和一九九○年代初,身為威廉斯堡手上握有大把時間的青少年,很無聊,而且對無聊感到無聊。我們能去哪裡?我們能做什麼?沒有咖啡屋,沒有中央公園,沒有青少年活動中心,沒有電玩店,沒有一樣東西能讓城裡的年輕人感覺他們在任何性質的公共空間受歡迎。當然,我們有圖書館,後來也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丹尼餐廳。但通常我們在狗街旁邊,靠近威廉斯堡戲院(好吧,我們也有一家藝術電影院)的小巷鬼混,嘲笑渾然不覺從我們旁邊走過的觀光白癡。除此之外,我們能做什麼?他們花的錢,以明顯和不怎麼明顯的方式,涓滴流到我們父母手中。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因此我們更討厭他們。

然而,幾年內,我降落越南——用觀光簽證。啐。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是觀光客。我來這裡是要深入和久居,要融入越南文化,要瞭解和適應和證明我不只是一個來自海外的凱子。至於如何達到目的,我不知道,但我調查我日後稱之為家的鄰里——以范五老街為中心的雜亂地帶,我知道我不會變成什麼:背包客。他們穿著邋遢,四處流動,用香蕉煎餅裹腹,遵守寂寞星球認可的旅遊路線,我可以感覺到,他們幾乎和威廉斯堡的觀光白癡一樣矬。雖然我們可能都在現代啟示錄、菩提樹、西貢小館混,但我們顯然不是同一等級的越南訪客,至少對我而言。

可是,一天下午在西貢小館,戴夫.丹尼爾森——給我在越南第一份正式教書工作的美國人——讓我注意到第三種訪客,我以前完全不知道的一種存在。他坐在塑膠椅上,挺直腰桿,模仿德國口音說:「我有一本護照,我有一張Visa卡,」他說,聽起來比較像模仿秀裡的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Alois Schwarzenegger), 而不像阿諾本尊。「我不是觀光客——我是旅行者。」

多年之後我聽過幾十次這個區分。亦即,旅行者不是觀光客。旅行者更聰明、更精明、更靈活且不受行程約束,更願意離開熱門路線,更不在乎是否獲得正確經驗和看到重要景點,更喜歡與當地人接觸甚於買紀念品。對旅行者來說,人生的意義在旅行。對觀光客來說,旅行是你在假期做的事。

如果旅行者-觀光客二分法首次出現在我眼前,我可能立刻報名參加旅行者那一邊。它相當接近我對自己的看法:通常沒興趣收集著名景點,渴望奇特經驗,喜歡認識新人,願意忍受不只一點點不舒適。與觀光白癡(甚至背包客)不同,其他旅行者和我會以更充分、更好、更有意義的方式去認識世界。

但戴夫的模仿秀永遠打消了我毫不遲疑自命為旅行者的可能性。他的表演清楚顯示,旅行者是一群自大狂,自認為比其他人優越得多,除了愛吹噓自己更深刻、更真誠的旅行經驗,也不停互相較勁,用武斷的純正度去判斷彼此。他們簡直比觀光客還討人厭,因為觀光客至少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且反正他們多半不會跟你說話。但旅行者不同,旅行者想知道你去過哪裡,你有沒有找到那家神祕的麵店,或遇到山中那位瘋癲的、會說多種語言的和尚,或在秘魯喝過死藤水(ayahuasca)(「真的死藤水耶,老兄」),因為如果你沒有,那麼,你等於根本沒去過那裡。

當然,我拒絕選邊站意味我比旅行者和觀光客兩者都優越。我不追隨任何模式,我可以自行決定我是哪種,嗯,旅行者;我會在我的護照上蓋哪些,呃,觀光簽證。

當真正的探險就在眼前,艾菲爾鐵塔?誰理它!

但我究竟要當哪種旅行者?在越南及其他任何我可能去的地方,我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懷疑我曾這麼明確地思考過這個問題。相反地,我忙著找工作和賺錢,而且花在謀生上的工夫超乎一切,形塑我對旅行的態度。身為待遇菲薄的英語教師,或鬻文維生的作家和編輯,我沒有多少時間去探索越南。當背包客、觀光客和旅行者無分軒輊都去參觀法越和美越戰爭的戰場時,我騎著我的七十西西摩托車去教書。當他們乘遊艇或滑獨木舟遊覽下龍灣瑰麗的石灰岩島嶼時,我在《越南新聞》修改爆笑的錯別字。

我的生活並非只有工作、沒有娛樂, 但與其將星期天花在頭頓(Vung Tau)或藩切(Phan Thiet)的海灘度假村,我的朋友和我反而直奔公路,前往胡志明市第一個溜冰場消磨一下午,這地方雖然才開幕,一群本地青少年已經能像新英格蘭大專預科生一般旋轉和滑行自如。我也許去過美國戰爭罪行博物館和古芝地道,但那些遊覽發生在我初到越南之時,隨著我在胡志明市雕刻出一塊屬於我自己的生活,這類「吸引觀光客」的景點對我越來越不具吸引力。不是因為它們是觀光客愛去的地方,而是因為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離開越南後的十五年,我常後悔當初將自己的舒適生活看得比認真探索一個新國家重要,雖然不是故意的。是的,我可以告訴別人我在越南住過一年,但如果人家問我湄公河三角洲的稻田或中央高地的咖啡生產,我只能聳肩。如果他們想知道沙壩(Sapa),一個以服飾鮮豔的少數民族聞名的北方城鎮,是否值得一遊,我能根據我讀過的資料和聽有識之士朋友的描述,解釋大規模觀光業已改變當地的部落傳統,變成在公開劇場演出的賺錢儀式 當然,那只是我讀到和聽到的。我也許熟悉河內的三十六古街,卻從未看過胡伯伯的防腐遺體展示在他的陵寢。

更悲哀的是,我沒學會越南話。自從我放棄已註冊入學的越南話課程,幾乎完全停止進步。我東學一句、西學一句,尤其是罵人話和髒話,但四個月下來,仍不能用當地語言應付最簡單的狀況。直到二月,我去金邊採訪東南亞電影節,才恢復學越南話,因為我看到我的好友道格拉斯與旅館職員、娼妓和計程摩托車司機輕鬆地聊天,他們在越南占領柬埔寨的十年間學會了越南話。當我們回到西貢,我發誓盡可能學越南話,主要靠與露西旅館的員工談話,並請教每一個我認識的人。到了七月,我已能聽懂和回答越南人問初識者的基本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哪國人?你幾歲?你結婚了嗎(及你有沒有小孩)?你做什麼工作?你的薪水多少?

但僅此而已。我能叫麵條,告訴計程車司機我要去哪裡,幫我的撞球夥伴加油(「Haiqua!」),但我不能和任何人正經地談任何話題。令人沮喪的是,我的發音通常夠好,以致人們誤以為我的越語能力比實際上好。他們會嘰哩呱啦講一番話,然後停下來等我回答,我則一臉茫然地瞪著他們,羞愧地承認,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這個我喜愛的國家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在某些方面,我又非常、非常瞭解。我知道如何穿越川流不息的汽車和摩托車安全過馬路。我知道如何開銀行帳戶。我知道如何敬酒(「Trăm phần trăm!」意思是百分之百,或乾杯!),當乾杯乾得太過火時,我也知道如何應付(「Năm mười phần trăm!」百分之五十,或半杯!)。我知道去哪裡找好吃的法國鵝肝醬及何時吃河粉,當我想買一份《國際先鋒論壇報》時,我知道在范五老街一帶詢問耳聾的報攤老闆在哪裡,他總是多帶一份報紙。

最重要的,我知道如何在越南存在。你可以用乾坤挪移大法,現在就把我送到一個我從未聽過的村莊,我會感覺如在家中。我會分辨氣味(老椰子、燃燒的木炭、汽車排氣、茉莉花、魚露),以及本田喇叭、電子流行音樂與建築施工混合而成的不和諧交響樂,而且我不擔心我會不知道怎麼辦。我承認,宣稱我能應付一切,也許是一種非常錯誤、非常自以為是,甚至是妄自尊大的態度,但我確信我也能應付那個錯誤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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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何苦去旅行:我們出發,然後帶著故事歸來》,早安財經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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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特.葛羅斯(Matt Gross)
譯者:朱道凱

背包客、旅遊作家如我,老愛說旅行很重要,我們會不厭其煩地介紹便宜機票和住宿,
都說旅行如何改變、豐富我們的生命,旅行是我們的宗教,我們是它的傳教士,永遠會告訴你旅行有益。

但實際上,你一定已經發現——

旅行又花錢又麻煩又不舒服,你計畫計畫再計畫,然後直到人出現在烏魯木齊,才發現必須再等四天才能買去北京的火車票。你在法蘭克福無聊死,在希臘小島病懨懨,在喬治亞染上跳蚤,你出發前說要目睹世界驚奇探索生命,歸來卻只有一手禮品而空無啟示。

何必多此一舉呢?何不度最簡單的假期,跟著旅行團去巴黎?何不乾脆參加吃喝玩樂全包的加勒比海度假村之旅?你家附近就有好吃的印度餐廳,又何必拖著行李去印度冒著拉肚子的風險?你已經忙到沒時間與家人好友好好聚聚,幹嘛還大老遠去外國交朋友?何不花錢讓旅行社搞妥一切,讓吃飽太閒的人去冒險就好?

嗯,這是我旅行一趟又一趟——包括來台灣無數次——之後,要告訴大家的故事,是我旅途中一次又一次的掙扎與領悟——很想玩得盡興、卻又想省錢,怎辦?該仔細規畫行程,還是隨興冒險?該享受獨行,還是該多交朋友?該大膽嘗試在地美食,還是小心翼翼別拉肚子?

親愛的讀者們,希望你讀了這本書,能更清楚知道在踏上旅途後,將面對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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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早安財經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