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一回鮮活的宋朝民俗》:考上進士第一件事不是回鄉光宗耀祖,而是辦同學會

《逛一回鮮活的宋朝民俗》:考上進士第一件事不是回鄉光宗耀祖,而是辦同學會
宋代繪畫中所描繪的殿試|Photo Credit: Ming Dynasty Painting@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按宋朝慣例,進士及第後第一件事不是回鄉光宗耀祖,而是召集一場全體的同學會。從殿試結束開始,到皇帝親賜聞喜宴結束,這期間每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每次聚會都要聚餐,往往聚上二、三十天才算完。

文:李開周

交際:宋朝的名片

大家知道,我叫李開周,因為這個名字,剛出道時常被人誤會,以為我是李開復的弟弟。我們都姓李,都是開字輩,一個開周,一個開復,周而復始,瞧著確實挺像兄弟的。

宋朝有一個李清臣,他的名字也曾被人誤會——後世一些人總以為他是李清照的弟弟。其實他比李清照大得多,和李清照沒有任何親戚關係。

李清照是山東人,李清臣是河北人。李清照生於一○八四年,李清臣生於一○三二年。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是蘇東坡的門生,說起來她要算蘇東坡的孫女輩,而李清臣則和蘇東坡年齡相近,輩分相同,也曾像蘇東坡一樣拜在歐陽修的門下。目前沒有任何史料能證明李清照見過李清臣,如果見過的話,她應該喊人家一聲爺爺。

李清照當然不簡單,不過李清臣也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七歲讀書,八歲開始寫文章,在河北老家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到了十七、八歲,學有所成,離開書齋,單槍匹馬遊歷河北,到處拜訪高人異士,像盛唐詩人那樣,一邊壯遊,一邊增廣見聞,一邊向文壇大師和當朝大佬推銷自己。

宋人筆記《青瑣高議》記載了李清臣遊歷期間發生的一段軼聞。

說是宋仁宗在位時,大臣韓琦以安撫使身分鎮守河北定州,獨攬軍政與民政。李清臣對韓琦慕名已久,很想拜見,但他覺得自己一介平民,不可能被接見,所以先去拜訪韓琦的公子。

到了韓公子居住的地方,李清臣遞上名片,守門人說:「我家公子正睡覺呢,不見客。」李清臣就向守門人借了一支筆,在名片上寫了一首詩,托守門人轉交給韓公子,然後轉身走了。

他的詩是這麼寫的:

公子乘閒臥絳廚,白衣老吏慢寒儒。
不知夢見周公否,曾說當時吐哺無?

這首詩用了一個典故:周公吐哺。傳說西周賢臣周公禮賢下士,愛重人才,吃飯的時候聽說人才來訪,趕緊把嘴裡的飯吐出來,急急忙忙跑出去迎接。李清臣引用這個典故是諷勸韓公子向周公學習,不要老是白天睡大覺,讓守門的小吏慢待賓客。

其實守門的小吏並沒有慢待賓客,雖說李清臣沒有塞紅包,但人家還是老老實實把名片轉交給了韓公子。韓公子讀完名片上的詩,認為李清臣很有才,又把這張名片轉交給了父親韓琦。韓琦一看名片就說:「吾知此人久矣! 」原來是李清臣啊,我們河北的神童嘛! 我早就聽說他的名字了,有機會要見見他。

果不其然,韓琦後來接見了李清臣,還把侄女嫁給了他。

李清臣的故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裡出現了一張名片,宋朝人的名片。

名片在宋朝有兩種材質。一種是用木頭刻的,寬四、五寸,長七、八寸,厚約一分(中國傳統長度單位:十分為一寸,十寸為一尺,十尺為一丈),用鉋子刮得溜光水滑,正中間豎刻名字、籍貫和官銜(如果有的話),填以黑漆或者紅漆;一種是紙質名片,用那種很厚很硬的紙張,裁成長方形,或紅底黑字,或白底黑字,從右至左豎行填寫姓名、籍貫和官銜,上面留出一大片空白,用來書寫對拜見對象的敬稱和敬辭。李清臣在名片上寫詩,應該就是寫在名片上方的空白處。

宋朝人還沒有「名片」這種叫法,他們管名片叫「名刺」,簡稱為「刺」。宋代的名刺當然比現在的名片大得多,其用途也比現在的名片廣泛得多。現在我們給人家遞名片,主要是用來自我介紹,如果和對方很熟,那就用不著遞名片了。可是宋朝在讀書人之間、在士大夫階層、在所有吃財政飯的文官武將群體當中,特別是在下級參見上級的時候,無論熟與不熟,都要遞上名片,否則會顯得不恭敬。也就是說,宋朝人的名片除了有自我介紹的作用,還有表達敬意的作用。這種風俗不僅在宋朝盛行,在此前的唐朝以及此後的元、明、清等朝也是如此。明、清之時,士大夫拜年,人到不到無所謂,名片必須遞到對方府上,交際廣泛者一天要遞幾百張名片,自己忙不過來,還要雇人代勞,挨家挨戶一一分送,時稱「沿門投刺」。

古人用的名片普遍大一些,因為毛筆字的字畫太粗,要寫的敬辭和官銜又太多,名片小了寫不下。一般來說,官銜愈多的人用的名片愈大。唐朝有一位武將程知節,也就是《隋唐演義》中那位混世魔王程咬金,按照清代筆記《嘯亭續錄》的記載,他用的名片「長可七尺」。唐代官尺長三十公分,七尺就是兩公尺多,如此巨大的名片,拜客時得讓兩個親兵抬著,想起來也是蠻拉風的。

大宋同學會

北宋中葉,四川眉山有位道士,早年在衙門做小吏,後來出了家,出家以後也不住道觀,跑到漢州(今天四川廣漢)投奔市長吳師道,在吳市長的包養下存神煉氣、修合丹藥。某年春節,這位道士向吳市長辭行,臨走要了一筆錢,自己不花,全部散給了窮人,然後在漢州府衙大門口一坐,當場坐化了。

那天是大年初一,衙門口有具屍體總不像話,吳市長吩咐手下把屍體弄走。手下人一邊背屍體,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這個道士真討厭,死哪兒不行,非要死在我們衙門口,大過年的讓我背死人,晦氣! 」正抱怨呢,道士突然睜開眼睛,對他笑道:「你別罵了,我自己走。」說完健步如飛走到化人場,再一次坐化了。

上述故事聽起來很荒誕,但不是我瞎編的,它出自蘇東坡的文章。故事裡的神奇道士不是旁人,正是蘇東坡一起長大的朋友兼同學,名叫陳太初。

蘇東坡七歲開蒙,八歲上小學,學校地址在眉山天慶觀北極院,校長是一位道士,學生大概在百人左右,陳太初就是其中之一。在這所學校裡,蘇東坡總共讀了三年,但他能記住的同學只有陳太初一個。之所以能記住陳太初,不是因為兩人畢業後有交往,只因蘇東坡中晚年崇信道教,當他聽到從家鄉傳來陳太初坐化的小道消息之時,忍不住頂禮膜拜,膜拜完才想起來:咦,這是我的小學同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