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一條船》:修憲或制憲?如何以法律的手段建國

《這裡不是一條船》:修憲或制憲?如何以法律的手段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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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出該終局自決決定之時刻似乎到了:有效適用範圍只限於台灣之憲法必須去除虛構之大中國,而調整成為台灣國之憲法。亦即該憲法所保障之國家必須去除中國,而換成台灣國,才能終局地解決這個問題。 

文:陳怡凱

修憲或制憲?如何以法律的手段建國

國家如何產生?應取決於事實,或必須合乎特定規範?這是很多人初次接觸「獨立」議題時的困惑。如果只需要事實面達成就能獨立,不需考慮規範,那麼是否獨立建國就只是事實問題,如此一來,討論「如何以法律之手段建國」就沒有意義;反之,如果國家之產生是規範,則會導引出:該規範是何種規範?是國際法規範或內國法規範?如果以法律之手段建國,則是否應以國際法手段為之?透過內國憲法之制定或修改是否也能獨立建國?尤其是修憲與制憲是否能產生具國際法效力之國家?台灣如果要獨立建國,是否能以修憲或制憲之方式為之?如果要以修憲之方式為之,則在具體細節上應該修改哪一個條文?

國家之產生,事實乎?規範乎?

一般認為:只要在特定之土地上有一具國族意識、國家認同之人民永久定居,而該土地與人民受到一個最高、獨立、有效之統治權統治,則有國家存在。這三個要素:國民、國土與統治權均必須真的存在,尤其是統治權必須具備實際有效性。

固然這些要素是否具備是事實問題。不過,從哪裡可以導引出:「國家三要素具備,就是國家」?答案是:國際法採用此種國家定義。國家三要素固然是事實,但這三個事實被納入法律,因此便具有法律重要性。合乎這三要素之統治單位就不只是事實上之國家,而是也是國際法意義下之國家。亦即,新國家之產生不只是事實,也是規範。

台灣是否為國際法意義下之國家

不過,單純討論台灣是否具備國家三要素,以之證明台灣是國際法意義下之國家,法理上仍有所不足,因為判斷某一實體是否為國家,無法單靠這種概念之涵攝就能夠解決。

就領土這個要素而言,除了南極大陸之主權歸屬未定之外,全世界之土地都已經有國家存在了。因此新國家之產生就必然會對於既存國家之領土發生分合之效果,可能為脫離、合併、分裂、或加入。因此這些對於既存國家領土之分合,是否有國際法上之法理基礎,便具有重要性。因此必須要對於台灣之領土主權歸屬之國際法文件去進行分析,以證明台灣之領土主權並不歸屬於任何其他國家,而是歸屬於自己。比如:《馬關條約》,《開羅宣言》,《舊金山和平條約》。

《馬關條約》之法理性

以台灣之領土主權而言,日本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是來自於中日甲午戰爭後之《馬關條約》。由於當時之國際法並沒有武力禁止原則,因此日本以戰爭逼迫中國割讓領土,並沒有違反當時的國際法。中國對日本宣戰時,雖然終止雙方之間之條約,但這在國際法上並不影響領土條約,《馬關條約》並不會因此而被廢止。

《開羅宣言》、《舊金山和平條約》之法理性

《開羅宣言》之法理性質是有爭議的,不過無論它是否為條約,由於當時擁有台灣主權的日本並未簽署,因此《開羅宣言》無法拘束日本。決定戰後台灣領土主權歸屬之《舊金山和平條約》才是關鍵性之國際法文件,在《舊金山和平條約》第二條,日本只同意放棄台灣之領土主權,並沒有要將之交還給中國或任何其他國家,因此只能導引出:「台灣領土主權確定脫離日本」,但並不能導引出:「中國或任何其他國家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

如果沒有任何國家擁有國際法之基礎來主張台灣之領土主權,那麼台灣人在國際法上是否可以自己主張擁有台灣之領土主權?是否能以人民自決權來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

國家與國族認同

除了國土要素之外,國民要素也是國家三要素之一。國家認同與國族認同意識是國家之主觀要素,該要素並不是永久不變。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奧地利人國族意識覺醒,不再自認為是德國人,導致戰後奧地利獨立建國。同理,捷克人與斯洛伐克人自身的國家認同意識產生,因此導致捷克斯洛伐克分裂成為捷克共和國與斯洛伐克共和國。這兩個例子都是典型的「國民要素變更影響國家同一性,導致新國家產生」。

如果台灣人不再自認是中國人,則發生國族意識與國家認同之變更,此種主觀意識變更必須表達出來讓外界知悉,根據國際法上之人民自決權原則,台灣人有權自我決定其國際法上之法地位。這裡不需要去討論人民自決權是否包括脫離權之問題,因為中國並未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所以台灣並不是從中國某局部領土中獨立,因此不需要中國之同意才能脫離中國與獨立建國。

中國並未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

在第二次大戰結束後,中國無論是由中華民國政府或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代表,均未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中華民國政權在內戰失敗之前,到台灣所行使之權力是經由盟軍主佔領國之美國之授權,進而軍事佔領台灣。在內戰失敗,中華民國政權完全撤退到台灣之後,它的法理地位是喪失國土之流亡政府,以受委託軍事佔領之身分繼續行使對台灣之統治權。

但根據《海牙陸戰法》,軍事佔領並不能取得領土主權,因此中華民國政府無論是否還能代表中國,均不能以軍事佔領之身分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主佔領國之美國亦未主張對台灣之領土主權,也沒有兼併戰敗國日本局部領土(台灣)之意志。

《舊金山和平條約》所安排的是:「阻止中國取得台灣之領土主權,使日本放棄台灣之領土主權,美國自己亦沒有取得該領土之意志」。從《舊金山和平條約》之此種特殊安排似乎可以導引出:「美國作為主戰勝國,有意留給台灣人機會,日後由台灣人自己以自決權主體之身分來決定台灣之命運」。

美國後來自己制定之《台灣關係法》與《台灣旅行法》都證實這種看法:《台灣關係法》第二條第B項第四款規定:美國的政策是「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台灣的前途(the future of Taiwan)之舉,包括使用經濟抵制及貿易禁運手段在內,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與安全之威脅,而為美國所嚴重關切。」同樣的文字也出現在《台灣旅行法》第二條第三款。這兩個法律都重申美國對台灣之立場:讓台灣人不受外力干擾地自己決定自己未來之國際法地位。為何美國會關切這件事,合理的解釋似乎是: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對於台灣負擔主佔領國之責任。

台灣是否已經無外力干擾地行使自決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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