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革命》:偷渡力——用詞帶成見,選字藏心態

《寫作革命》:偷渡力——用詞帶成見,選字藏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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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文章,撰文者都會有自己的立場,用字遣詞自然也會暗帶風向。在文學的世界,選字偷渡作者意圖與情緒更是基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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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洛克

偷渡力:用詞帶成見,選字藏心態

在上篇〈鍊字力〉時說到,要讓你的用字藏有其他含義。作者鍊字,而讀者尋味,然而這個「尋味」在歷史上,卻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屠刀。

清朝內閣學士,後官拜甘肅巡撫的胡中藻,曾被稱為是「韓愈再世」,可見文采不俗。但卻因為參與了朝堂黨爭,乾隆皇帝為了打擊黨派歪風,便拿他開刀,指出他詩中的字句藏有逆反之心。

那句逆反罪證寫的是:「一把心腸論濁清。」

請你猜猜看,這句話中哪裡有逆反之意呢?怎麼看都只是以分辨濁與清,說明自己的節操罷了。

但乾隆卻是這樣理解,他說:「加濁字於國號之上,是何肺腑?」意思是說,在清朝之前加上濁,代表著胡中藻有仇譏詆罵滿清之心。

這聽起來很像硬凹吧?但乾隆可是真的憑這神邏輯,將胡中藻抄家處死。這樣的禍事在古代屢見不鮮,也就是俗稱的「文字獄」。

聽完這故事,有沒有很慶幸自己活在現代,文字的巧思只是耐人尋味,而不會惹禍上身?

胡中藻是不是真的有心用「濁」來諷刺,真相當然不得而知,但身為一名熟稔文字運用的寫作者,的確是能靠用字來藏情緒、帶風向、放冷箭,偷渡一些微資訊。

用詞已帶成見

任何文章,撰文者都會有自己的立場,用字遣詞自然也會暗帶風向。就拿新聞來講,如果有天新聞標題是這樣寫的:「李洛克捲入詐騙疑雲,他□□……」

填空的字眼,如果是「澄清」,就表示記者已經先判了李洛克是清白的;

如果是用「解釋」、「反駁」或「回應」,則算比較中立的用詞;

但若是用「怒嗆」呢?是不是有點在暗指李洛克被揭破醜事、惱羞成怒?

要更過分一些,還可以用「狡辯」,表示下標者已先入為主認定李洛克犯案又不承認。

就如同在〈符號力〉所說,事物會有特定的形象。詞彙一樣會有感受上的些微差異:

  • 明明一個人很「膽小」,我們偏偏用「謹慎」,就顯得正向一點。
  • 明明一個人很「節儉」,我們偏偏稱他很「吝嗇」,這就將他醜化了一些。

有個真實的新聞是這樣下標:「偷買iPhone 6被媽沒收 國二生跳27樓亡」。

光是標題,記者就已經判了死者有錯,因為他用的是「偷」這個字,表示它是一個不正當的手段。

如果將「偷買」改成「私買」,會不會更符合新聞報導應該真實中立的原則呢?

選字已藏心態

在文學的世界,選字偷渡作者意圖與情緒更是基本功夫。

作家龍應台在散文〈目送〉裡有這樣的一段文字:

「推著他(龍應台之父)的輪椅散步,他的頭低垂到胸口。有一次,發現排泄物淋滿了他的褲腿,我蹲下來用自己的手帕幫他擦拭,裙子也沾上了糞便,但是我必須就這樣趕回台北上班。護士接過他的輪椅,我拎起皮包,看著輪椅的背影,在自動玻璃門前稍停,然後沒入門後。」

這段文字是龍應台自述到醫院看望需人照料的父親,但裡面有個「動詞」特別值得被討論,就是「我拎起皮包」的「拎」字。

同樣表達把皮包帶走,她可以寫「我拿起皮包」、「我提起皮包」,但她卻用了「我拎起皮包」。

上篇說到,要感受各版本的差異。請你想一想「拿」、「提」、「拎」這三個字,感受上有何差異呢?

給你一個提示,想一想這三個動詞,哪一個的出力感最輕呢?

這就很明顯是「拎」了吧,像是用一根小指就能勾起皮包,輕輕巧巧。但為什麼龍應台要選用最輕巧的動詞呢?

厲害的作家,都擅於用選字暗藏心態,這裡的輕,不只是出力輕、皮包輕,更是暗示心態的輕鬆。

有護士接手照顧了,她可以走了,因此心態輕鬆了。

但這樣有些奇怪吧,怎麼會有人暗示自己不用照顧爸爸而感到輕鬆呢?這聽來有些不懂事吧?

沒有錯,就是不懂事。

在全文的脈絡中,前一段是描述龍應台學成歸國,成了大博士,而爸爸只是個送飼料的司機,兩人身分有了落差,所以這一段,龍應台對照顧爸爸透露出了些許不耐。

而最後一段,爸爸走了,她站在火葬場的爐門前,看著棺木緩緩往前滑行,任雨濕了她的前額。

這樣三段編排了作者的情緒轉變,從輕視、不耐到後悔。

你注意到了嗎?「雨濕了前額」其實也是一個暗示啊!

所以別小看了一個「拎」字,這都是龍應台經過意圖與情緒的考量後,做出的精緻安排喔!

現在你應該能理解,古今的文學家們都在忙些什麼了吧?好作品的每一個字都值得讀者細細尋味啊!

相關書摘 ►《寫作革命》:辯題力——禁不起討論的,都該重新被思想敲打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寫作革命:散文、小說、文案、社群貼文輕鬆進階的40道練習題》,如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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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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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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