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上手》:體驗墨水的樂趣,日本鋼筆權威的挑筆與使用心法

《文具上手》:體驗墨水的樂趣,日本鋼筆權威的挑筆與使用心法
Photo Credit: Ilkin Santak CC BY-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簽單上簽名也是暗中向顧客推銷筆的機會,因為一般人在試寫時容易過於專注在寫字上,但如果只是一般的簽名,就能展現最自然的書寫方式。通常這種時候就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筆。山田先生就是根據這一點,再挑選適合的原子筆遞給對方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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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土橋正

據說日本「萬年筆」(譯註:鋼筆的日文稱呼)的說法起源於丸善書店。明治十七年(一八八四年),鋼筆的前身,也就是筆尖以針製成的「stylographic pen」傳入日本,於丸善首度發售。當時丸善的銷售員當中,有一個名叫金澤萬吉的人,他非常積極推銷販賣「stylographic pen」。到後來,客人於是稱這枝筆為「萬先生的筆」,最後演變成「萬年筆」。

鋼筆的英文為「fountain pen」,「fountain」有泉水、噴泉的意思,因此也有部分人以「fountain pen」的直譯「泉筆」來稱呼鋼筆。不過,最後流傳下來的用法還是稱為「萬年筆」。

山田明治先生就是在這日本鋼筆起源之地的丸善日本橋分店,長年負責鋼筆的販售工作。他今年七十歲,早已到了退休年齡,但由於他販售鋼筆的經驗和為人深受肯定,因此至今仍是日本橋分店鋼筆專櫃的主要負責人,持續在第一線面對顧客。

山田先生的外表看起來相當年輕,完全不會讓人感覺到他已經七十歲了。當他談到鋼筆時,臉上興奮的神情就宛如聊到自己的孩子般。這樣親切的山田先生,擁有很多忠實顧客,其中甚至有人親子兩代都是向他買鋼筆。山田先生本身也是個狂熱的鋼筆愛好者,擁有多達二十枝以上的鋼筆。

如今山田先生不只要面對顧客,還是個決策者,關於專櫃上該擺放哪些品牌的鋼筆,全由他主導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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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行人出版社
販售鋼筆時的必要工具

山田先生雖然擁有二十幾枝鋼筆,不過當他在販售鋼筆時,基本上並不會使用自己的鋼筆。對於自己喜愛的鋼筆,他頂多只是當成興趣在家使用。其中只有一枝鋼筆,是他工作時不可或缺的工具,那就是百利金(Pelikan)Traditional M205的透明款式鋼筆(現已絕版)。唯獨這枝筆,山田先生隨身都會藏在西裝口袋中。

山田先生會利用這枝鋼筆向顧客解說鋼筆的構造和裝置。透明的筆身中看得到墨水流動的樣子,可以藉此清楚向顧客說明墨水是如何經過筆芯流向筆尖,最後寫出字來。

搭配這枝透明鋼筆使用的,是丸善自行研發、取名為「青葉城」的沉穩藍色墨水。山田先生認為鋼筆的樂趣之一,是可以自行選擇喜愛的墨水來使用。為了讓顧客瞭解這一點,所以他才不用百利金本身的墨水,而是面不改色地改用不同品牌的墨水。

一般鋼筆專櫃通常都會在展示櫃上放置一杯清水,這是全新的鋼筆在試寫時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所謂試寫,是將鋼筆筆尖放入墨水瓶中沾取墨水,也就是以沾水筆的方式來書寫。鋼筆本來的使用方法是將墨水倒入筆身中的墨水匣,但畢竟專櫃試寫時是用全新的鋼筆,不可能這麼做,因此才會改變作法,只用筆尖沾墨水來試寫。筆尖在放入墨水瓶沾取墨水前,必須先放進水中充分沾濕。這麼做是為了在墨水匣前端以水形成一道防護膜,經過這個步驟之後,就算把筆尖浸到墨水中,墨水也不會跑進墨水匣裡。我原本以為這麼做是為了要清洗筆尖,原來事實上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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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行人出版社
山田先生請顧客試寫時的基本配備。
販售時不可或缺的原子筆

在販售鋼筆時,山田先生不太會使用鋼筆,取而代之經常用的是原子筆。銷售工作需要寫到各種複寫傳票,例如當店裡沒有庫存時,需要填寫進貨傳票;或是顧客要在鋼筆上刻名字時,甚至是日本橋分店經常受理的代修服務等,也都需要寫到傳票。複寫傳票無法以鋼筆書寫,因此原子筆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工具。

很多時候,傳票都是當著顧客的面填寫,所以使用的原子筆必須適當得體才行。山田先生身為高級筆類工具專櫃的負責人,到底還是不適合一、兩百日圓的原子筆,所以他會挑選適合當下氛圍的原子筆來使用。山田先生為此共準備了五枝筆,分別是「DELTA Dolcevita」、「卡達(CARAN d’ACHE) ECRIDOR Ammonite」、「派克(PARKER)Cisele」,以及同樣是派克品牌的「VECTOR多功能筆」,還有「寫樂(Sailor)X DAKS」。

這五枝筆全收在專用的筆袋中,山田先生每天工作前會依照當天的心情,從其中挑選約兩枝筆,放在西裝的內側口袋中。

山田先生用來放置這些喜愛的原子筆的筆袋,是丸善自行研發的商品,如今已停產了。這個筆袋可以放進五枝筆,甚至整個筆袋也能放進襯衫的胸前口袋中。而且設計良好的一點是附有夾層,可以將筆袋挾在襯衫口袋上。如此一來,筆袋就能牢固地收在口袋中,就算彎腰也不會從口袋中滑落出來。

在這五枝原子筆當中,山田先生尤其喜歡的兩枝是「DELTA Dolcevita」和「卡達 ECRIDOR Ammonite」。「DELTA Dolcevita」搭配使用的不是同品牌的筆芯,而是擁有滑順寫感的S.T. Dupont「easyFLOW」油性筆芯。

山田先生每天都要寫上許多傳票,為了不對手部造成太大負擔,因此特地挑選這款筆芯。另一方面,山田先生除了自己會用原子筆之外,也經常會將筆遞給顧客使用,請顧客在刷卡簽單上簽名。

據說每當他將裝有「easyFLOW」筆芯的Dolcevita遞給顧客使用時,大家都會對它過於滑順的寫感感到驚訝。其中甚至有顧客也想要這款筆,便以同樣「Dolcevita」和「easyFLOW」的搭配組合去購買。事實上,在簽單上簽名也是暗中向顧客推銷筆的機會,因為一般人在試寫時容易過於專注在寫字上,但如果只是一般的簽名,就能展現最自然的書寫方式。通常這種時候就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筆。

山田先生就是根據這一點,面對顧客時會先觀察對方的感覺,再挑選適合的原子筆遞給對方使用。他會先瞭解對方的興趣嗜好,再暗地觀察對方的皮帶和鞋子。據說從這兩點就能大概知道對方是不是一個偏好品牌的人。

假使根據觀察判斷對方是個對筆有狂熱的人,這時山田先生大多會拿出「卡達 ECRIDOR」給對方使用。雖然近來他對「easyFLOW」的滑順寫感為之著迷,但在這之前,他一直很喜歡卡達書寫時的流暢感。倘若現在要他從這五枝筆中選出最愛的一枝,他還是會選擇卡達 。

除了滑順的寫感之外,墨水的耐用性也是讓他對卡達感到滿意的一點。以山田先生的使用頻率來看,一般的筆芯大多兩、三個月就會用完。但卡達的筆芯卻能多用一個月,總共約四個月才會用完。我請山田先生將一般的筆芯和卡達的筆芯一起給我看,確實卡達的筆芯墨水填裝的痕跡比一般要來得稍長。這應該就是山田先生所謂的多出來的那一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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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行人出版社
挑選鋼筆的方法

機會難得,我也請教了算是鋼筆專家的山田先生平時都怎麼向顧客推銷鋼筆?

對於打算開始接觸正統鋼筆的顧客,山田先生會先告訴對方,使用鋼筆有兩種方法。其中一個方法是,暫時先購買正統鋼筆中價位比較合理、約一萬日圓的日本鋼筆,之後再慢慢提高鋼筆的等級。

另一個方法是,一開始就買三、四萬日圓等級、可以在往後的人生中長久使用的款式。據說每當他向顧客這麼解釋時,幾乎所有人都是選擇前者的方法。客戶的選擇完全端看自己想用什麼方法來使用鋼筆,因此山田先生不會強迫顧客一定要選擇哪一種方法。他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鋼筆,這才是山田先生一直堅持的事。

也有些顧客在購買之前就已經有偏愛的品牌,這絕對不是壞事,但山田先生不太建議顧客這麼做。實際試寫過之後,如果偏愛的品牌正好適合自己,那倒無所謂。但也有很多時候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倘若如此,難得才要展開的鋼筆人生,肯定會因為用到不適合自己的筆而草草畫下句點。因此,他通常會要求顧客先試寫各種不同品牌的鋼筆後再做決定。

經過試寫找到合適的鋼筆種類之後,山田先生會根據這一點,為顧客挑選二至三枝適合對方興趣嗜好的鋼筆。這時候,他分別會各挑選一枝筆尖較軟和較硬的鋼筆。例如軟筆尖的像是寫樂(Sailor) Profit 21,硬筆尖的像是PLATINUM #3776鋼筆等。

買鋼筆一定要試寫

挑選好之後,接下來山田先生會請顧客一一試寫。通常他會建議對方寫自己的名字,因為漢字筆劃有直有橫,最適合感受筆的書寫手感。以畫圓的方式來試寫,意義其實不大。但自己的名字是最常寫的字,因此很容易就能透過書寫名字來瞭解筆的手感好壞。據說山田先生只要透過觀察顧客一一試寫鋼筆的過程,大概就能知道哪一枝筆最適合對方,這時他便會根據自己的判斷提出建議。

近來有很多人早已習慣用原子筆書寫,其中也有人不只寫字時太用力,筆桿也會握得比較挺直。這類型的人比較適合使用硬筆尖的鋼筆,因此山田先生會另外再推薦更多硬筆尖的選擇。試寫了這麼多筆,有時會讓人搞不清楚究竟哪枝筆才適合自己。根據山田先生的說法,這時候的判斷基準就是寫字時的手感。另外,挑選寫出來的字自己覺得最好看的那枝筆就對了。

在試寫時,山田先生會特別留意選用各品牌的試寫紙提供顧客試寫,例如百樂的鋼筆就用百樂的試寫紙,百利金的鋼筆就用百利金的試寫紙。雖然都是試寫紙,但每個品牌的紙質各自都有些微差異。以鋼筆製造商來說,都是選擇最能體驗自家鋼筆手感的紙來作為試寫紙,因此他通常會先讓顧客感受最好的書寫手感。不過他也會明確告訴顧客,平常使用的信紙或筆記本等不同紙質,都會讓鋼筆的書寫手感產生差異。以這一點來說,如果顧客事先知道日後將搭配鋼筆使用的筆記本等紙本,購買鋼筆時也能一起帶去試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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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Pixabay CC0
第一枝鋼筆最好選擇M(適中)筆尖

鋼筆的筆尖分為EF(超細)、F(細)、M(適中)、B(粗)等各種不同粗細。基本上寫細小的字就要用細筆尖,不過,超細和細筆尖寫起字來總會讓人覺得卡卡的、不是很滑順。另一方面,粗筆尖寫起來雖然很流暢,但如果筆尖不符合拿筆人寫字的習慣,有時候也會有筆劃斷掉、看不清楚的情況發生。

以這一點來說,M(適中)筆尖有適當的流暢感,也不太會發生筆劃斷掉的情況,粗細度最適當。因此山田先生建議,第一枝鋼筆最好選擇的是M筆尖。

長久使用以K金為首選

鋼筆筆尖又分為鋼筆尖(鐵)和K金筆尖兩大類。K金筆尖的價格自然比較高,但除此之外,K金筆尖書寫時的彈性也比較好。鋼筆尖如果長時間閒置不用,很有可能會生鏽。實際上,山田先生自己的鋼筆尖鋼筆,就全都發生過類似情況。

筆尖頂端寫字的銥粒(iridium),鋼筆尖和K金筆尖基本上都一樣。以書寫來說,完全不遜色。但若是要長久使用,山田先生建議K金筆尖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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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en FrantzDale CC BY-SA 3.0
體驗墨水樂趣的方法

只要擁有一枝鋼筆,就能體驗包含其他品牌在內的各種墨水。以丸善日本橋分店來說,店內販售的墨水就多達六十幾種。根據山田先生的說法,在體驗各種墨水的樂趣時,有幾個要點必須注意。

首先,最能表現出鋼筆特性的,是和鋼筆同品牌的墨水。各家品牌的鋼筆都經過各種書寫測試,這時候使用的自然是自家品牌的墨水,絕對不可能會用其他品牌的墨水來進行測試。也就是說,用同品牌的墨水,才能將鋼筆本身的特質發揮得最淋漓盡致。其中山田先生最推薦的是藍色墨水,因為最能表現出鋼筆特有的出墨濃淡,而且對鋼筆也不太會造成損壞。

雖說用同品牌的墨水最好,但有時就是想體驗其他品牌的墨水。山田先生自己也會用擁有的二十枝鋼筆來體驗各種不同品牌的墨水。在更換墨水時,很重要的一點是,必須將鋼筆內部清洗乾淨,即使是同品牌的墨水從黑色換到藍色也是一樣。

洗筆的方式為,只將筆尖的握位部分浸泡在水杯中一至兩晚,使當中的墨水溶出。接著水龍頭開小水,從筆尖握位墨水填充的方向沖洗,直到筆尖流出來的水沒有顏色為止。如果時間上不允許浸泡兩晚,也可以裝上吸墨器,重複將水往上吸並排出,直到水不再有墨色為止。如果疏忽了洗筆的步驟,直接就填入不同顏色的墨水,很容易會引起墨水塞住的情況。

維護保養也很重要

根據山田先生表示,鋼筆最好的保養方法就是持續使用。如果裝了墨水後閒置不用,筆中的墨水會變乾,之後就算再填入新的墨水,出墨的狀況也會變差。長時間不用,最好的方法就是排出墨水,並清洗乾淨收好。萬一發生墨水阻塞的狀況,只要依照上述更換墨水的洗筆步驟來做,大概就能排解問題。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的是,搭乘飛機時務必要將墨水取出。因為氣壓的關係,很可能會造成墨水外漏。

最後我問山田先生,對他而言鋼筆的魅力是什麼?

他說:「首先,鋼筆寫出來的筆跡非常具有個人特色。和原子筆明顯不同,鋼筆可以讓每個人的筆跡看起來更有特色。另外,鋼筆不像電腦錯了可以馬上修改,所以很自然地下筆之前會先經過思考。換句話說,使用鋼筆也包含了思考的意思。最後最重要的是,鋼筆可以讓人在書寫過程中心情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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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文具上手:12位專業人士活用文具的靈光》,行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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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橋正
譯者:賴郁婷

文具百百種,當你手中拿著心愛的筆,是否也曾好奇過其他人是怎麼使用它的?知名文具企劃顧問土橋正因為收到一封鋼筆寫下的感謝函,開始好奇對方是懷著什麼樣的堅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文具,因此四處訪問了十二位領域各異的專業人士,了解在不同工作場合和個性表現下,這些專家們愛用哪些文具。有設計師善用「Creator’s Diary」發展創意與管理設計案;有日理萬機的跨國食品公司主管用便條紙分類盒為代辦事項訂下輕重緩急;也有醫師利用黏在桌子下的便條紙和筆記本的折角來完成GTD任務管理法⋯⋯

除了令人大開眼界的工作術以外,文具也是眾家高手們用來享受感官體驗和保有個人風格的工具。插畫家用鋼筆、針筆、墨水毛筆和玻璃沾水筆塞滿筆盒;建築設計師用橘色墨水來緩和文字的語氣;電視節目製作人捨不得丟掉彷彿戰友的沒水原子筆⋯⋯

市面上已經有太多文具書介紹商品,但「人」的面相,卻容易在成千上百種品項海裡淹沒了。本書回歸使用者的角度出發,不只滿足好奇心,也強調個人與物品的共鳴。如同作者所言,「文具最亮眼的瞬間,不是整齊排列在文具店中,而是當文具握在使用者手中,實際在工作上使用、創造出各種輸出的時刻。也就是文具和使用者成為共同體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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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行人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