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主導下的尖閣問題》:琉球群島是從何時開始成為日本「固有領土」的呢?

《美國主導下的尖閣問題》:琉球群島是從何時開始成為日本「固有領土」的呢?
沖繩戰役|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前的琉球王國曾是獨立國家。那麼,琉球群島是在一八七九年(明治十二年)設置沖繩縣時, 才變成日本「固有領土」的嗎? 

文:豐下楢彥

「固有領土」與「固有本土」的概念

憑空創造出來的概念

在日本討論領土爭議時,不論是討論尖閣群島、竹島、「北方領土」,「固有領土」 這個詞,都像是枕詞一樣地被使用。「固有領土」這個概念,現在日本,已經做為不容懷疑的概念在使用。但是,如果認為這個概念在國際社會上也行得通的話,那麼該怎麼用英文表達呢?例如外務省就是用「an integral part of Japan」、「an inherent part of Japan」這樣的表達方式。然而,如果是前者,會因為是指「日本不可分割的領土」,而沒有包含「固有」的意思。所以外務省可能是因此而用有「天生的」、「原本的」意思的「inherent」,來表達「日本固有」領土的概念。

那麼,使用這個表達方式,在國際社會上到底行不行得通呢?當然,在主權國家成立以後,國界線仍一直不斷地在變動的歐洲,沒有「固有領土」這種概念存在。更進一步講,所謂「固有領土」這個概念,說起來完全不是國際法的概念。簡單講,這個概念就只是有尖閣群島、竹島、「北方領土」,多達三項的領土糾紛的日本政府跟外務省想出來、極度政治性的概念。

正因如此,何謂「固有領土」,至今都還沒有被明確定義過。就這樣,這個在國際法上沒有使用,而且沒有明確定義的概念,不斷地因這個概念遭到恣意濫用而引發事態。特別是在一九七○年代以降,台灣、中國、韓國也「引用」這項概念,現在東南亞,也出現各國為了主張自己領土主權的「正當性」,而「亂引用」「固有領土」的概念。

沖繩本島以南讓渡給清國

我們再次從包含尖閣群島在內的琉球群島所組成的沖繩,來去檢視何謂「固有領土」 吧。說起來,琉球群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日本「固有領土」的呢?首先,從前的琉球王國曾是獨立國家。那麼,琉球群島是在一八七九年(明治十二年)設置沖繩縣時, 才變成日本「固有領土」的嗎?

其實在隔年的一八八○年十月二十一日,針對琉球群島領土主權進行過大費周章談判的日本與清國全權代表,締結了所謂《琉球條約案》。這項《球案專條》(《琉球條約》)中,規定「沖繩本島以南的先島群島(宮古群島、八重山群島等)歸清國管轄」,《加約》(追加條款)中規定,「日本在清國所受的最惠國待遇的處理方式」(英修道, 〈沖繩歸屬之沿革〉,國際法學會編,《沖繩之地位》,有斐閣,一九五五年)。

然而,清朝重臣之間卻開始出現討論最惠國條款的利弊,以及將琉球群島南北分割的「分島方案無益」的說法。最重要的是,先島群島的島民爆發激烈反對,結果這項琉球條約案就流產了。當時雖然還是在尖閣群島被正式劃為日本領土之前,但總之有一件事情很明確,那就是明治政府為了確保自己的權益,推動締結將琉球群島南半部讓渡給清國、自我「犧牲」的條約。

下面這個由負責與清國交涉的日本駐天津領事竹添進一郎,對中方的交涉負責人李鴻章做的提案,清楚地顯示出問題何在。竹添進一郎對李鴻章說:「中國的大臣,若是您從整體情勢考量,就應該在我們日本的商人在中國內地進行貿易時,一概給予跟西洋人相同的待遇。如此一來,我國也會將琉球的宮古島與八重山島定為中國領土,畫上兩國國界線也無妨」(羽根次郎,〈尖閣問題內在的法理矛盾—為了克服「固有領土」 論〉,《世界》,二○一二年十一月號)。

以上文章提到的日本與清國交涉的事情經過跟前一段的竹添提案,明確、淺顯易懂地顯示出,至少沖繩本島以南的地方,當時依然沒有被視為「固有領土」這件事情。

那麼,琉球群島整體是從何時開始成為日本「固有領土」的呢?在《琉球條約》案破局後經過十五年,日本藉由結束日清戰爭的《日清和約》(一八九五年),將位在琉球群島南方的台灣做為殖民地,琉球群島在這個時候成為日本的「固有領土」了嗎?就如同已經在前面的篇章中所討論的那樣,在這份《日清和約》未完成簽訂的三個月前, 尖閣群島已經正式被納入日本領土範圍。我們應該因為這個原因,就理解琉球群島在這個階段已經成為日本的「固有領土」了嗎?

沖繩淪為是被拋棄的對象

其實,以「固有領土」為中心的本質性問題,將會在太平洋戰爭末期變得更為清晰。一九四五年六月八日,御前會議決定了內容為「遂行戰爭到底,藉以護持國體,保護皇土,以期達成征戰目的」的徹底抗戰、本土決戰(一億玉碎)方針。然而,據天皇侍從小倉庫次所說,在御前會議過後第六天,即六月十四日,昭和天皇身體狀況突然變差, 從隔天開始就臥病在床,並停止執行政務了。這段期間,天皇重新收集日本全國的軍事情報,才讓他確信以當時日本的軍事態勢,是完全無法承受本土決戰的。(〈小倉庫次侍從日記〉,《文藝春秋》,二○○七年四月號;豐下楢彥,《昭和天皇.麥克阿瑟會見》,岩波現代文庫,二○○八年,頁203)。

就這樣,昭和天皇在六月二十二日,帶著「御勇斷」 親自主導,召集最高戰爭指導會議,表示「關於結束戰爭,這時候也不要拘泥於既有觀念,趕快做好具體研究,努力加以實現」。從先前的「一億玉碎」方針,突然一變,提出「結束戰爭」的方針。昭和天皇透過以立憲制君主立場來說「極為破例」的主導作為,具體要求要由蘇聯擔任中間人與同盟國進行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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