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潭邵族「傳統領域」被撤銷,因為中央、地方政府都沒想到「影響這麼重」

日月潭邵族「傳統領域」被撤銷,因為中央、地方政府都沒想到「影響這麼重」
Photo Credit: 邵族民族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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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投縣政府、飯店開發商、南投縣魚池鄉公所,針對邵族的傳統領域提出訴願,訴願結果出爐,確定撤銷邵族「傳統領域」公告。但這次的爭議可能是因為,原民會、魚池鄉公所、南投縣政府,都沒預想到受到傳統領域影響的單位會有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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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為邵族原住民去年6月抗議孔雀園BOT案通過環評的抗議照片。

台灣史上出現第一起的原民「傳統領域」遭撤銷案。南投縣政府與魚池鄉公所於去年7月針對日月潭附近邵族傳統領域設立,導致BOT案停工一事提出訴願,訴願結果本月25日出爐,行政院訴願會認為傳統領域公告「程序不無瑕疵」,確定撤銷邵族傳統領域公告。但訴願會也要求「原處分機關究明後另為適法之處理」,原民會則是表示將補正程序再公告。

但是,為何當初曾經一度與原民會共同參與「傳統領域」設定過程的南投縣政府、魚池鄉公所,會反將一軍提出訴願?

「沒想到影響這麼大」,原民會該通知的單位從10個變70個

根據原民會新聞稿,訴願結果指出,之所以撤銷邵族傳統領域的公告,是因為原民會辦理邵族傳統領域土地的調查過程中,沒邀請所有「公產管理機關」會商,訴願會認為「程序不無瑕疵」,因此撤銷公告。

《關鍵評論網》訪問到原民會和魚池鄉公所,發現雙方的確曾會商討論過,但不管是中央的部會,還是地方政府,當初劃設傳統領域時,可能都沒那麼清楚傳統領域的影響。

原民會土地管理處處長杜張梅莊表示,在公告傳統領域前,有依照《傳統領域劃設辦法》第10條,發函給幾個林務局、水利署等數個與土地利用有關的「公產管理機關」,他說「當時《辦法》沒有說全部要通知,原則是通知土地資源治理機關。」

但魚池鄉公所觀光課人員表示,傳統領域通過後「連消防隊要遷移,不管哪個案件,相關建設都要經過他們(部落議會同意)。」魚池鄉觀光課人員抱怨,到底哪些事項需要經過部落諮商同意、哪些不用,「他們程序也很模糊,請示原民會,原民會也沒辦法答覆。」(編按:哪些需要經過諮商同意、哪些不需要,與2016年公布的《諮商同意辦法》有關,但原民會2017年有意修法,目前還在研擬中。)

但南投縣原民局官員也指出,去年2月6日還沒公告時,原民會有到南投針對邵族傳統領域召開會議,希望凝聚共識,當時南投縣原民局就建議,必須通知的「公產管理機關」應該有至少20個以上,但原民會只通知了不到10個單位。且從南投縣政府接到公文到正式開會中間,「只有大概一個禮拜」,官員表示他們根本來不及通知縣政府底下其他的局處一起到場。

杜張梅莊今日也坦承,接到訴願結果後,目前初估約有60到70個不同的「公產管理機關」需要一一去函通知,包括在地的警察局、消防局、公立學校等都可能會受到傳統領域的影響。

撤銷「傳統領域」首例:地方政府提訴願,邵族傳統領域被撤銷

「傳統領域」是指對部落具有重要文化、歷史意義的土地,包括祖靈聖地、祭典土地、現有部落土地、舊部落土地、狩獵土地、耕作土地等。2005年發布的《原住民族基本法》就規定必須保護原住民的傳統領域,但原民會在2017年2月18日才頒布《傳統領域劃設辦法》

根據《傳統領域劃設辦法》,原住民各部落經過田野調查,確認自己的傳統領域後,就能提報原民會,原民會公告後,若有任何可能影響部落文化傳承的重大開發案要在傳統領域裡進行,都得先和部落諮商討論、經過部落同意才行。

去年6月11日,原民會公告世居日月潭周邊的邵族其傳統領域全境位於南投縣縣魚池鄉,《中央社》報導,全鄉土地面積約1萬2137公頃,有8095公頃土地被劃入邵族傳統領域,引發在地鄉民不滿與質疑,魚池鄉公所也為此提出訴願。

而南投縣政府2015年就有意在日月潭附近的「孔雀園地區」,開發孔雀園飯店,以BOT方式與地標廠商「孔雀園觀光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合作,由於開發地區位在邵族傳統領域,而且位在最重要的祖靈聖地,所以也受到傳統領域影響。因此不只魚池鄉公所,南投縣政府和「孔雀園觀光股份有限公司」也都在2018年提出訴願

邵族劃設範圍
Photo Credit: 原民會

原民會土地管理處處長杜張梅莊解釋,這3個單位,訴求都是針對原民會2018年6月11日公告邵族傳統領域,目前行政院訴願會尚未正式公告訴願決定,杜張梅莊轉述各單位提出訴願的理由:

  • 魚池鄉公所:認為邵族人口僅數百人、居住地也僅在日月村,但傳統領域卻幾乎涵蓋整個魚池鄉公所,讓魚池鄉公所的建設動輒得咎,不符合比例原則。
  • 南投縣政府:希望孔雀園BOT案地區不要劃入傳統領域。
  • 孔雀園觀光股份有限公司:他們早在邵族傳統領域公告前,就已經確定開發計畫,開發應該不需要跟部落原住民諮商討論,也不需要經過部落原住民同意。

根據原民會27日發布的新聞稿,這3起訴願的決定25日出爐,行政院訴願會認為原民會辦理邵族傳統領域土地的調查過程中,在徵詢「公產管理機關」及召開商議小組等程序中,沒邀請所有公產管理機關會商,因此有瑕疵而確定撤銷原民會去年6月對邵族傳統領域土地所發布的公告,並要求原民會究明後另行適法處理。這是原住民傳統領域法規公布以來,傳統領域被撤銷的首例。

原民會:只是要「補正資料」,傳統領域「範圍」沒問題

面對行政院訴願會的決議結果,原民會發布新聞稿指出,原民會辦理邵族傳領土地公告過程中,曾於2018年2月6日邀請南投縣政府、魚池鄉公所等機關共同研商,兩機關也均表示尊重認同邵族傳領土地調查結果,但事後竟推翻會議共識,主張程序瑕疵而提出訴願,原民會對此深表遺憾。

原民會新聞稿也強調,這次訴願決定僅針對「部分程序」不夠完備而要求補正,訴願決定並沒有否定邵族傳領土地範圍。原住民族委員會也發聲明指出,去年6月是首次執行傳統領域土地劃設公告作業(邵族是第一波公告傳統領域的部落),原民會表示,會透過此次訴願決定強化程序完備性。

原民會主委夷將.拔路兒告訴《中央社》記者,行政院訴願委員會的決定書只是要求原民會補正程序,訴願決定及審理範圍都未觸及邵族傳領土地的範圍,等到收到訴願決定書後,就會啟動補正程序的作業流程。

邵族原住民:會反對傳統領域,是因為南投縣政府跟飯店開發商「喬好」

對此,邵族民族議會也會發布聲明稿強調,行政院訴願決定書僅表示「程序不無瑕疵,並未否定邵族傳統領域土地的歷史事實」。

邵族議會聲明稿提到,南投縣政府聲稱公告前未參與劃設程序,縣長甚至宣布公告無效,都令族人痛心憤慨。事實上,傳統領域的劃設結果是由南投縣政府提報至原民會的,接著,原民會召開劃設商議小組會議,南投縣府在會上不斷強調已與孔雀園開發廠商簽約,要求孔雀園不應劃入邵族傳統領域;針對其餘劃設成果範圍,南投縣府當時及會後皆表示尊重並認同。

紹族議會表示,但是,南投縣府事後卻以「全魚池鄉受制於少數邵族人」的煽動族群分立說法,企圖掩護孔雀園BOT案,而提起訴願,邵族議會批評,南投縣政府護航財團、忽視當地住民及歷史真相,並呼籲「台灣民眾一起關心本案,不要讓美好的自然資源、珍稀的邵族文化,葬送在地方政府的開發利益之下。」

《中央社》報導,邵族民族議會議長巴努.巴嘎暮暮告訴《中央社》記者,從南投縣府強烈要求孔雀園不應劃入邵族傳統領域就可以看出南投縣政府已經與廠商妥協,巴努.巴嘎暮暮指出,傳統領域跟開發案沒有關係,僅是因傳統領域擋到南投縣政府的利益,所以縣府才要用這種強勢手段想讓傳統領域公告無效。

邵族的傳統領域公告前到底有沒有先跟地方政府討論?

杜張梅莊表示,其實在公告傳統領域之前,早就與南投縣政府、魚池鄉公所討論過。《傳統領域劃設辦法》第4條規定,負責調查傳統領域的「土地劃設小組」就必須包含鄉公所代表。而調查結果出爐後,也是由邵族部落議會,提報給魚池鄉公所,魚池鄉公所提報給南投縣政府,南投縣政府再提報原民會。

此外,在正式公告前,原民會也在2018年2月6日集邀縣政府舉辦會議,討論傳統領域,南投縣政府原民局也證實,當時原民局和南投縣政府觀光處都有派員參與。但杜張梅莊表示,2018年3月份開始,南投縣政府、魚池鄉公所陸續正式發公文給原民會,希望傳統領域只劃入邵族部落附近就好,「鄉長說提報的時候他不在,成果就送出去,」所以不承認。但原民會仍在去年6月按照原定規劃,公告邵族傳統領域。

而針對孔雀園飯店開發商的訴願內容,杜張梅莊表示,《傳統領域劃設條例》的母法《原基法》早在2005年就公告,當時就規定如果影響到原住民傳統領域的開發案,必須經過原住民部落同意。杜張梅莊表示,那時候雖然詳細的《傳統領域劃設條例》還沒出爐,「但也可以用個案處理。」

新聞來源: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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