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吧吉祥話》:「綽綰」祝你難老,西周男性貴族也想青春永駐

《穿越吧吉祥話》:「綽綰」祝你難老,西周男性貴族也想青春永駐
西周逨盤。該盤的盤底有21行372字的銘文,記載了單氏家族8代人輔佐西周12位周天子的歷史。末尾是一連串的吉祥話|Photo Credit: 幽靈巴尼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綜合前面「寬緩」的說法,「綽綰」應當是祈求無情上蒼多贈些時間,讓匆匆歲月饒過自己,最好可以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都不會老。對男性貴族來說,大概就是永遠保持熟男大叔的帥氣姿態,不要「一朝臥病無人識,三春行樂在誰邊」?

文:黃庭頎、謝博霖

綽綰
吉祥話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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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提供

吉祥話出處

自周武王出演建國大業卻中道崩殂之後,西周貴族在周公的帶領下度過了風雨飄搖的時期。其後貴族們駕駛著宗周政府這艘小舟,一路前行,並在成、康、昭、穆四代的航程中,將小舟擴充為舳艫千里的龐大艦隊。貴族們的目光從四方邊界轉向了王朝內部,英勇開拓的氣息已然不復,朝臣更重視自身在艦隊裡如何攫取並長保榮華富貴。隨之而來的就是銘文字數增多,吉祥話花樣百出,層層堆疊,其反映出的欲望也是開國時所未見的。綽綰,就是這樣一個經典的例子。它流行於西周晚期,但也很快隨著西周的滅亡結束。在東周時期,它被意義相近的「難老」取代而走入歷史。

吉祥話的涵義

綽綰,有時候會寫成「綰綽」,意思比較抽象複雜。有些學者認為是寬緩、寬裕,有些學者認為綽綰多與眉壽、永令這類祝福長壽的吉祥話連在一起用。綜合《莊子》中那句堪稱經典的話:「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綽約如處子」,當中「綽約」應該相當於西周吉祥話「綽綰」,永遠保持年輕的意思。

這個說法很有吸引力,畢竟它非常貼近現代人的理解,只是還是有一點小問題值得商榷。一來,「綽約」在郭璞注解《莊子》的時候說:「婉約」。二來,將這綽綰鑄在銅器上,祈求自己永遠青春的人,目前看到幾乎都是男性貴族。現代男性祈求自己青春永駐,並無不妥,但在兩千多年前的西周時期,卻不免顯得有點怪異。可是春秋吉祥話中有「難老」,同樣也是男性貴族,怎就不行了呢?精確地說,追求青春在現代人眼中是永遠十八歲之類的意思,但崇尚倫理的古代,如果有人永遠都十八歲,大概這輩子都被當小孩子,不可能出頭。綜合前面「寬緩」的說法,「綽綰」應當是祈求無情上蒼多贈些時間,讓匆匆歲月饒過自己,最好可以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都不會老。對男性貴族來說,大概就是永遠保持熟男大叔的帥氣姿態,不要「一朝臥病無人識,三春行樂在誰邊」?

吉祥話小故事

在西周早期,貴族考慮得比較多的是國家、家族,從西周晚期開始,隨著社會變遷,風向一點點地變成追求一己之福為主。像綽綰、難老之類的吉祥話也應運而生。照性別刻板印象來說,女性作器者應該會更喜歡這類吉祥話吧?未必,目前看到跪求歲月殺豬刀饒過自己的周代貴族,只有蔡姞簋和晉姜鼎。蔡姞簋還不一定是求自己,是她做了一個青銅簋送給他哥,用來祭拜過世的父母。銘文說希望哥哥向父母求取多福,並祈求眉壽、綽綰、永命、彌厥生、靈終,這串祈福語,很難說只求蔡姞一個人,比較有可能是兄妹共享。不然哥哥收了銅器去拜拜,結果求得是妹妹的幸福,這畫面是很美啦,但是也太不合當時男尊女卑的常態了吧!

咦?男尊女卑是我們說了算嗎?當然不是,而且前面舉例的晉姜鼎,立刻就可以啪啪啪的打臉了。晉姜鼎年代還有一點爭議,大抵是西周末年到春秋超早期的銅器。銘文記載晉國夫人姜氏治理晉國的事蹟,她說她日夜勤勞,不敢享樂,認真工作, 輔佐君主。又說自己派遣車隊前往當時的青銅資源重地——繁陽,取得了大量上等銅料,做了這個鼎,用來祈求綽綰、眉壽、成為世人取法的對象,萬年無疆,子孫永受保佑。

這看起來很猛啊!國君夫人說自己認真從政,而且規劃政事大成功,誰敢說周代男尊女卑?嗯,等等,我們看待事情,可不能這樣見樹不見林啊!不應該看到慈禧對八國宣戰,就說清代有女權強盛,也不該看到武曌的奪權換代,就說唐代男女平等。應該要有幾點認知:一、朝代跨越數百年,不會每個時間點都一樣。二、不應該見樹不見林,應從多數的例證來看待男女權位的高低與否。三、某些古代女性固然有才幹,但不能忽略的是若非當權男性死亡,留下權力真空,女性依「正常管道」是不會有獲取權力的機會的。

從商代開始就可以見到女性擔任軍政要務,像婦好,商王可以讓婦好帶兵,與其他將軍埋伏敵人。商代還有婦井,曾經受命征伐敵對國家龍方。商王可是在首都算算命,就能決勝千里之外呢!這樣看來,商代挺男女平權的嘛!其實不然,目前已知多數的甲骨文都集中在商王武丁一朝,從他開始分成五期,剩下四期幾乎沒有女性帶兵的紀錄。我們只能說武丁比較敢放妻子上陣打仗,但朝中有沒有除了王后之外的女將軍,還真的沒見著。

那周代呢?有些網路文章會說:女性在商代比周代地位更高。同樣也未必,在西周早期有「王姜」,她作為王后,可以賞賜田地、奴隸給臣子,派遣私屬去協助執政大臣召公,派遣宮內文書官出去宣慰諸侯。雖然當時沒有後宮外朝的分別,不過這位西周王后的權限,可能已經開到了干涉朝政的地步。

這些例子都有一個特性,就是女性還是依附在男性權力之下,藉著男性的地位行使權力。在商、周各種紀錄中,幾乎沒有女性入朝為官的,女性也許在作器、賞賜等各個小方面展現自己的政經實力,但總的來說,要活躍於政治舞臺,還不能不依附男性。

連在名稱上,也展現了依附男性的狀況。像婦好、婦井的「好」與「井」,據學者研究,很有可能是她們出身的族名,組合在一起就是「商王的女人,come from子國」(好相當於子加上女以表意思上的女性化,婦井的井字甲骨文是女加上井,為了行文方便,直接以井表示)。同樣的,婦井這一名稱,意味著「商王的女人,來自井國」。

至於蔡姞表示嫁入蔡氏的姞姓女子,晉姜就是嫁入晉國的姜姓夫人,只有少數的情況下,女性才能像男性一樣保留自己的「名」。部分作為嫁妝的銅器上會有女兒的名字,印證了那句話「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高中國文〈鄭伯克段于鄢〉也是這樣,偏心媽媽武姜的「武」是亡夫鄭武公的謚號,「姜」是她爸爸家族所歸屬的姓。這種名稱最大的問題在於,別國謚號叫武的君主,太太若是姜姓女子,也可以叫武姜,個體辨識度頗低。最重要的是,女性連名稱都依附在男性之下,要怎麼談平等呢?

所幸經過人類兩千多年的奮鬥,不平等的權力結構逐漸被拆解,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現在不僅女性可以開啟任官從政的入口,男性也可以擁有愛美的自由,大大方方理直氣壯地說:「祈求青春綽綰,匆匆歲月饒過我這個安靜的美男子」。

活學活用:綽綰

一首熟悉的「少女的祈禱」還在遠處街尾演奏著,這頭等待垃圾車到來的阿姨們則在閒話家常。

一位大姐興奮地推銷著新買的化妝保養品如何如何好用,眾人看了看大姐的臉,較之以往,真的白皙不少。於是眾人詢問大姐保養液牌子,但卻越說越不清楚。

「就叫綽綰液啊!專櫃小姐說綽綰就是青春的意思啦!聽有沒?」

「啥?搓碗液?拿來洗臉可以嗎?」

「洗什麼碗,是綽綰啦!」

「現在科技很厲害捏,連洗碗洗臉都可以二合一了,真好!」

在眾人大笑聲中,渾然忘卻少女的祈禱已然遠離,只好拎起垃圾袋,衝!衝!衝!

相關書摘 ▶《穿越吧吉祥話》:萬用百搭款,婚喪喜慶加上「萬年」總沒錯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穿越吧吉祥話:周朝的漢字劇場》,臺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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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庭頎、謝博霖

Tag 東周西周
史上最有梗的吉祥話,將你的祝福拉近三千年
說好話運動,勇闖吉祥新紀年!

贈「年節限定禮:東周西周吉祥話紅包袋」

年年歲歲你的祝福老了,梗舊了,心累了,
拋開爛詞聳句,穿越去周朝取經吧,
另類問候語,古字新意。
長輩圖、IG和FB貼圖貼文專屬現代人?
周人刻吉祥話在器物之典雅之新潮,
根本神超越。
三千年書袋,一剎那笑開。
周朝吉祥話的字體原形、出處、涵義、故事、插畫,
還有現代人要怎麼用,一次好心滿足。

它它巸巸
睡覺覺,疊字字不是現代人的專利,古人也很愛。「它」像蛇一樣蜿蜒綿長,「巸」是盛大繁榮,合起來就是一路長紅。

得眾難老
這句話是期望不僅要逆天凍齡,還要成為萬人迷。太貪了吧?對,吉祥話就是要貪,話出去,錢進來,作夥貪起來。

屯魯通祿
屯魯就是大福,啊不是甜點那個大福,是大大的有福。通祿就是發達或升官的意思。升職要人幫,吉祥話用這發。
什麼?你說怎麼又是魯?已經很魯了還魯上加魯?在你拳頭硬起來,先聽我說~
魯,在古代是福氣的意思喔,魯多福就是祝您福上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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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