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曼的人生伴侶與歸宿

費曼的人生伴侶與歸宿
Photo Credit: Tamiko Thiel@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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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逝世很多年後,費曼曾經提到說,他人生最驕傲的事「是我能盡我所能的深愛我第一任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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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志忠(台灣交通大學物理研究所及電子物理系)

費曼的一生之中有過三段婚姻,其中第二段婚姻只維持了短暫4年(1952–1956),費曼本人以及他的各種傳記文本中,幾乎都不曾觸及,應是頗為尷尬或難堪的一段關係。

費曼的第一任妻子阿琳(Arline Greenbaum)是他的高中同學,在他們結婚之前,已經發現阿琳罹患了(肺)結核病,在當時是不治之症。雖然雙方家長都不贊同,阻撓婚姻,但費曼還是堅定地在獲得博士學位後(1942年)——他覺得可以自立養家之時——立即與阿琳結婚,想要盡力照顧她。阿琳於1945年6月,「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原子彈試爆即將成功前一個月病逝,才26歲年華。

阿琳逝世很多年後,費曼曾經提到,他人生最驕傲的事「是我能盡我所能的深愛我第一任妻子」。在1966年——阿琳去世21年之後——接受採訪時,他說:「因為她對這些東西(藝術家身份、人文學科)有興趣,以及我們之間滋長的愛情,使我很注意這方面的事,我的個性也因此變得溫和。和她成為伴侶,並且傾聽她的想法,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註]美麗精靈的阿琳,是費曼的「精神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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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Jones先生攝影
圖一 費曼的墳墓(Tim Jones先生攝影)

蘇軾一生有過兩段(正式)婚姻,他與第一任妻子王弗的婚姻只持續了11年(王弗16歲與蘇軾結婚,27歲病逝)。蘇軾一生僅寫過7篇墓誌銘,其中一篇即是〈亡妻王氏墓誌銘〉。蘇軾寫道:「其始,未嘗自言其知書也。見軾讀書,則終日不去,亦不知其能通也。其後軾有所忘,君輒能記之。問其他書,則皆略知之。由是始知其敏而靜也。」蘇軾天資穎異,飽讀詩書,(年輕時)曠放不羈——費曼也有曠放不羈的一面——卻驚訝欽佩於王弗的博聞強識而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對王弗有最高的禮讚:「敏而靜」。她是他的「精神伴侶」。

蘇軾對王弗的深切情意,最廣為大眾熟知的,是他在密州(今山東省諸城市)太守任上,當「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聲勢排闥,外在意氣風發之時,心中卻隱埋著最深沈的刻骨思念,因之寫下了傳誦千古的名篇〈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這時候,相距王弗去世已經遠隔10年之久,蘇軾也已幾度任官,轉徙江、淮、杭、密之間。

費曼的第三任妻子溫妮絲(Gweneth Howarth)是他的「生活伴侶」,他們於1960年(非常充滿戲劇性地)結婚。費曼於1988年因癌症逝世(70歲),隔年,溫妮絲也同樣因癌症猝逝,才55歲。溫妮絲病歿後與費曼合葬在介於加州理工學院所在地帕薩迪納(Pasadena)與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所屬「噴射推進實驗室」(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中途的一個當地公共墓園中。倆人的生前死後,都適得其所。他們的墓碑非常地「謙卑」,碑上只刻著4行字,上2行是:「IN LOVING MEMORY / FEYNMAN」(圖1),可以解讀為「(深情)懷念,費曼」——這可能是溫妮絲對早她一年去世的費曼的懷念,也可能是費曼的一子(親生)一女(收養)對他們的雙親的懷念。

蘇軾的第二任妻子王閏之,是王弗的堂妹。她性情溫順,與蘇軾度過許多春風得意,大風大浪,和孤苦艱難的歲月,他們一起生活了四分之一世紀。多年後,忠厚敬謹,視兄嫂如父母的蘇轍將她與蘇軾合墓,她是他的「生活伴侶」。

費曼的墓園,寧靜,天然,清風徐來(圖2)。王弗的墳墓遠在四川眉山,埋葬之後,蘇軾終生未能夠再返回蜀地一趟,她的墓塚獨自在山風中映照著「明月夜,短松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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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Jones先生攝影
費曼的墓園(Tim Jones攝影)

誌謝:感謝Tim Jones先生攝影並提供本文中引用的兩張費曼墓碑/園照片。Tim Jones的探訪美國加州費曼墓園文章 “Richard Feynman’s Grave, California”,張貼網址為:http://www.bshs.org.uk/travel-guide/richard-feynmans-grave-california

註釋:引用自《科學頑童 費曼語錄》,鄧子衿譯(時報出版社,台北,2018年)。

本文經物理雙月刊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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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