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最愛爭強好勝的孩子,究竟發生什麼事?

嘴巴最愛爭強好勝的孩子,究竟發生什麼事?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樣的孩子通常是自我價值感低落,亟需要被看見與被肯定,因為害怕被瞧不起,所以拼命顯示自己優越的一面。但當他試圖展現自己不符現實的豐功偉業時,卻引來更多的不滿,最後大家乾脆把他講的話當耳邊風,甚至無視他的存在。

還記得,曾和一位被轉介到我這兒來的孩子談話。這孩子很特別,會談不到幾分鐘,他便開始上下打量我:

「老師,你穿的鞋子是什麼牌子的?」

「你看到了,是N牌的。」

「我也有好幾雙N牌的鞋子,還有明星球員限定款。」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老師,你開什麼車過來?」

「我騎機車。」

「什麼?你怎麼不開車?我媽說,等我18歲時,要幫我買一部B牌的車子。」

看得出來,這孩子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我心裡不是滋味:「難怪,他會被轉介過來談話。」導師告訴我,這孩子在班上的人緣不好,同學一開始只是不喜歡與他來往,到後來便群起嬉鬧,用言語揶揄或攻擊他。

他常會在與同學的言談間,設法顯示自己比別人厲害的地方,或者在嘴上佔人便宜,有時候是炫耀自己的好,有時候則是攻擊別人的不足。雖然還不到言語辱罵的程度,但總讓身旁的人感覺到不舒服,敬而遠之。

他真的這麼有本事嗎?其實也沒有。很快就被同學看破,只是愛吹牛、好面子又不服輸,最後成了被大家奚落的對象。

這樣的孩子通常是自我價值感低落,亟需要被看見與被肯定,因為害怕被瞧不起,所以拼命顯示自己優越的一面。但當他試圖展現自己不符現實的豐功偉業時,卻引來更多的不滿,最後大家乾脆把他講的話當耳邊風,甚至無視他的存在。這反而讓他必須透過更極端的方式來證明自己──要不是酸言冷語,不然就是不留情面地直揭他人瘡疤。

「老師,你為什麼要當老師?」這孩子問我。

「因為,我喜歡幫助他人解決困難……」我回答。

「當老師很好嗎?一個月賺多少錢?」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便接著說:

「你怎麼不去當教授,或是醫生?我以後一定不會當老師!」

「那麼,以後你想做什麼?」我問。

「我要當總裁。」這孩子神氣地說。

儘管感到不舒服,但我仍盡量保持穩定,平靜地接招。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忽略他所說的,他只會用更激烈的方式要抓住我的目光,直到我受不了進而抓狂;如果我不滿地指責或糾正他,只是在複製他生活中人際關係的互動模式,對他並沒有幫助。但若我過度認同他或讚美他所說的,似乎又會增強他總是「言詞爭勝」的行為。

因此,我需要讓他一方面感受到被肯定,強化自我價值感,同時知道,可以不用透過處處爭贏別人的方式來獲得別人尊敬的眼光。

有一次會談時,他帶了罐飲料進來。我告訴他,會談室裡不可以喝飲料。他連忙說:「不是我要喝的,是要請你的。」

或許,他是想透過這個舉動顯示他的出手闊綽。我笑了笑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問:「是什麼讓你想帶瓶飲料給我呢?」

「你每天要講不少話吧?我想應該很口渴,所以請你喝。你不用跟我客氣啦!」

「哇!你很體貼呢!會注意到別人的需要。」我停頓了一下,見他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我接著問:「平常,你也會這樣注意到別人的需要,甚至出手幫助別人嗎?」

「有呀!」他滔滔不絕地說起他那些如童子軍般日行一善的功績。我知道他一定會說有,而且迫不及待地秀出一件件「豐功偉業」,不論是否真實。我接著問:「那麼,當你這麼體貼,主動幫忙時,別人有什麼反應?」

「他們都很開心呀!」

「嗯!所以,你有能力讓別人感到開心呢。」

聽到我的稱讚,他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接著,我用低沈的語調,放慢速度,加重語氣,一字一字地說:「我覺得,能夠為別人帶來開心的人,是相當值得敬佩的喲。」

放慢語速,是為了讓話語更有力量,更加深植人心。

「就像你,今天能夠想到我的需要,順道帶罐飲料給我,讓我感到很溫暖。謝謝你。」我正在透過這次機會,設法強化他人際互動時的合宜行為。

往後,我在與他每一次的會談中,都會設法去觀察與找到一些他在人際互動中,展現對他人體貼、關懷或主動協助的一面,設法肯定一番,同時直接表達我內心的感覺:「我很喜歡你這麼做。」

這句話對他而言相當重要,他必須透過與人互動的真實體驗,去觀察與體會到,自己的哪些言行能受到他人歡迎與喜愛。他人所表達的情感回饋,將會讓他學習到更多人際互動中的合宜行為。


嘴裡好爭勝雖然在人際關係裡通常不受歡迎,但背後卻有著想被關注、被肯定,甚至被重視的需求──這與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對於好面子、愛爭勝的孩子,我不太需要去指正他們做了哪些不好的事情──點到為止就好,否則,他們會為了保有自己的顏面,否認到底,最後肯定談不下去。他們或許也知道這樣做會帶來反效果,但過去偶然的有效經驗,或者從成長環境中重要他人身上學習而來的替代經驗,都會限縮了他們在人際關係中的行為選擇──只剩下「爭贏他人」這個選項。

人際關係的問題,得要回到人際關係中去解決。而大人與孩子建立起穩定的關係,正在為孩子營造出另一個人際互動的場域,在安全且不受批判的氛圍下,重新感受與學習人際間的相處之道。

過一陣子,某個中午時分,我在校園裡,偶然見到這孩子與幾位同學一起抬餐盒,有說有笑,看來相處不錯。

改變,真的沒有那麼容易;但我知道,這孩子正在努力進步中。

  • 本文撰寫於2019年1月9日,文中案例為真實故事經充分改編

本文經陳志恆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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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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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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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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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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