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Q&A告訴你,為什麼醫護人員也很血汗卻無法罷工?

四個Q&A告訴你,為什麼醫護人員也很血汗卻無法罷工?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次罷工新聞登上全國版面,總有熱心民眾和滿腹苦水的醫護人員跳出來叫屈,抱怨醫護人員也很血汗卻無法罷工。到底醫護人員為什麼無法罷工?是不是法律對醫療人員不公平?以下用Q&A的方式回應一些常見提問。

文:黃致翰醫師(臺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理事長 )、郭豐慈護理師(臺大醫院企業工會理事長)

華航機師在2月8日清晨展開罷工,這是近三年來華航所面臨的第二次罷工,相較於上一次的空服員,本次發難的族群甚為特別,雖然已享有在台灣人人稱羨的高薪,卻仍面對過勞危及飛安的問題,因而以罷工這項「最終手段」與資方近身肉搏。

每一次罷工相關新聞登上全國版面,總有熱心的民眾和滿腹苦水的醫護人員跳出來叫屈,抱怨醫護人員也很血汗卻無法罷工。到底醫護人員受到什麼箝制因而無法罷工?國家法律是不是對醫療人員不公平?以下用Q&A的方式回應一些常見的提問。

Q1:空服員和機師都可以罷工,是不是只有醫療人員不能罷工?

A:台灣從來沒有法律規定醫療機構不能罷工。很多人會說,因為醫師沒有納入勞基法所以不能罷工,這也是錯誤的觀念。實際上重點不是有沒有勞基法,而是要有「工會」(不是「公會」,這是常見容易混淆的名詞)才能罷工,依據《勞資爭議處理法》,工會針對勞動權益問題發起爭議,一旦和資方談不攏,便可以考慮經過會員投票過半數同意,採取罷工的方式與資方抗衡。

由於醫療業是民生重要產業,根據《勞資爭議處理法》第54條對醫療機構罷工設下的限制,工會必須先和資方約定「必要服務條款」,也就是要先談好「罷工的時候醫院哪些部門必須維持運作」。可以想像的是關閉門診、急診只收治重症病患、非危急病人不入病房,以最少的人力維持原有的基礎照護工作。由於門診是醫院最主要的收益來源之一,斷絕財路才能夠迫使醫院坐上談判桌。

Q2:既然沒有法律規定不能罷工,那為什麼還沒有醫院罷工過?

A:前面已經提到了,「工會」是發動罷工的最基本要件,若沒有工會,任何形式的怠工、罷工都會被資方視為違反管理規則,可以直接對參與人員進行懲處。但目前台灣整體勞工加入工會率偏低,醫療從業者對加入工會興趣缺缺,這才是造成罷工之路遙不可及的真實原因。

這幾年由於整體工運形勢抬頭,數間工會發動罷工,鼓舞了年輕的醫療從業人員組織工會,近幾年嘉義基督教醫院台大醫院北市聯醫屏東基督教醫院相繼組成企業工會,也有多個以護理師、醫師為目標的職業工會。但醫療人員加入這些工會的比例還未達期待,人數較多的工會尚無法與資方達成「必要服務條款」的約定,而醫師職業工會必須取得一間醫院過半的醫師加入才能發動罷工,或談判團體協約,背後都揭示了一個重要原則:勞工的意願與決心,是罷工最重要的基石。

Q3:醫護人員罷工,會不會被指責沒愛心?有沒有法律責任?

A:如同前面所說,醫療機構的合法罷工建立在「必要服務條款」的制定上,除了原先的病人會持續照顧到治療完成,有緊急治療需要的病人,醫療人員也不可能棄之不顧。如果這樣講很模糊,可以想像颱風假時的醫院運作模式。長官時常以各種方式恫嚇醫療工作者不能有罷工、怠工的行為,但其實一旦進行合法罷工,資方在過程中或罷工結束後對勞工的打壓、秋後算帳都是「不當勞動行為」,將是法律認證的違法行為

過去我們常說醫療人員負擔了太多非必要的病家要求與期待,追根究柢,當民眾的便利是建築在低估的人事成本之上,久而久之社會大眾普遍將醫療人員的「愛心」視為理所當然,像吸食鴉片一樣麻醉了自身健康照護責任;同一時間管理階層的統治話術也催眠了我們的不滿,試問資方與政府何曾為了高品質、高可近性的照護給予相應的資源支應?我們當然希望以病人的利益為最高考量,但也期待假以時日一場罷工讓一切「回歸正常」。

Q4:為什麼台灣的醫療人員不願意加入工會?有什麼結構性的因素?

A:筆者認為,可以從兩個面向來回答這個問題。首先,對於勞動環境的關注、質疑壓迫結構以及對權威的挑戰,從來就不在醫療人員的教育之中。在師徒制風氣濃厚的臨床工作裡,抱怨者會被質疑怎麼不花時間精進自己的實力,好像要成為夠格的臨床工作者便得歷經「一番寒徹骨」,以各種言語暴力遂行不合理要求的教學情境每天都在上演。而有朝一日成為上位者,醫療人員若不是獨善其身,就是成為結構暴力的一部分而不自知,自然不會對訴求團結、批判的工會有興趣。

其次,台灣的健保體系是政府與醫療機構簽訂特約,再由醫療機構將獲利分配給醫療人員。醫療體系內有獲利高的醫療業務,亦有成本效益划不來的麻煩工作,但管理階層透過巧妙的薪資結構設計,將虧損轉嫁至基層人員身上,讓醫療人員(尤其是醫師)將自己的收入與醫院的收益綁在一塊。實際上對於財團資本橫行的檢討,以及對於國家醫療財政體系的批評,本來就不互斥。但若勞動者僅將注意力放在後者,恐怕不需要討論罷工的問題,連工會都沒有任何一點介入的空間。

結語:醫療勞動權益,從不只是為了自己

如同機師工會打出的訴求是「飛行安全」,醫療人員──特別是醫師的勞動權益爭取,自然不應將重點單獨放在「專業賤價」,而應該朝向更大規模的社會說服工程,讓民眾有機會在不方便之中,回頭重視如今體系的脆弱與得來不易。

遺憾的是,在如今的低工會組織率、低工會參與度之下,提出勞資爭議調解、申請勞動檢查對醫療人員而言都已是高度挑戰,此時若還寄望罷工能改善血汗環境,豈非緣木求魚?期望從今天開始,我們能夠不只是看著他人的努力成果嗚咽著「醫護人員何時要罷工?」現在開始你我都能有所行動。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