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員工:工會擔心秋後算賬,但管理層更在意事件落幕後的清算鬥爭

華航員工:工會擔心秋後算賬,但管理層更在意事件落幕後的清算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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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罷工發動至今所取消的航班和上下游相關損失,已損失達5億之多。這根本非一般私人企業所能承擔的損失,本質上來說,是勞工與官營單位組織的對抗。

文:LUKE CHEN

在花蓮工作的時候,我有一個衝浪的朋友在公家機關上班。因為清晨好浪機會多,休假時當我趁著一大早到達浪點時,這位朋友往往已在水裡下了幾道好浪,他在海裡待到8點再上岸去上班,時間上也綽綽有餘。如果浪況預報無庸置疑的好,他乾脆就請假直接到海邊報到,他跟我說,在公家機關單位上班,不管人力如何,一般來說請假影響層面是不大的。

當時我雖同樣是在政府單位工作,因為有不可抗拒的職責在身,是無法過這種生活的,但他所言的情況,和我體驗的所謂公家機關,實在是相去不遠。習慣這樣的工作環境後,在還沒有高喊年金改革的10年前,以花蓮的簡單生活來說,我不太需要去擔心工作及退休後的生活,因為政府幫你安排好了。

我甚至計劃退休後,開著計程車上面放著衝浪板和釣竿。平常的時候賺點小外快,空擋時跑跑海邊,若能帶一些老外的觀光衝浪客,兼顧工作跟娛樂,再加上一點退休俸,想起來,真的也是My wonderful life!

雖身在其中,但我對公家機關的看法與普羅大眾是一樣的,就負面來說,因為官僚體系讓行政效率比不上私人公司,人事上派任也屬人治頗有黑箱作業嫌疑;但正面而言,這樣的工作對一個安於所處環境,習慣了工作場所生態後,只想好好過自己生活的人來說,簡直是wonderful job,國家不倒,工作也不會不保,這是我的歷經和感受。

不過也因為如此,對我這種除了衝浪、釣魚和偶爾爬爬山之外就只想待在家打電動的宅男來說,當初要跳脫這個舒適圈也是需要一點勇氣。所以退伍後想在航空業尋求工作時,就著本身的專業能力,我自然而然決定來到以「國籍」為名的航空公司上班。

這家公司在近日卻因「機師罷工運動」浮上檯面,從新聞角度看,感覺都是勞資雙方的角力較勁,但從經營權的角色來說,它是不是國營企業?從所代表的財團法人和資金挹注來源,卻是顯而易見。

像我這種曾經在公家機關待了超過10年的人來說,它的行政效率(比不上他航)、經營模式(看政府風向)、人士安插(權力鬥爭),是完全徹徹底底的公家機關Style。

很慚愧的說,如我這般只想好好過自己生活的人來說,我完全能適應這樣的官營組織。基本上掌握「大錯不犯」、「小人不得罪」、「不打懶只打不長眼」這些黃金法則,對在政府機關打滾過數年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如魚得水的工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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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過去歷經有著不佳飛安事故的紀錄、即使歷經金融風暴和將近6億反托拉斯訴訟案的巨額罰款的公司,身為員工的我,跟待在政府單位一樣從不需要擔心薪水不發、工作不保。

而當罷工曠時愈久,勞資兩方的問題不斷的被強化討論,新聞若所言為真,罷工發動至今所取消的航班和上下游相關損失,已損失達5億之多。這根本非一般私人企業所能承擔的損失,本質上來說,是勞工與官營單位組織的對抗。

舉例來說,機師工會2018年完成罷工投票後,長榮航空即刻與工會協商改善不良工作條件即可證明,因爲私人公司是根據成本效益計算停損點的,再以歐洲為例,瑞安航空(Ryanair)在罷工協議後破局,遂決定關閉其德國分部門及航線就是例子,主要原因是「老子不玩了」。任何企業組織無政府撐腰,皆無法承受這般突如其來的衝擊。

而國籍航空的管理團隊各經理人即使發生這樣動盪事件,卻還能好整以暇保持強硬態度等政府裁示,問題就在於,公司利益對管理者來說根本無關痛癢。因為國家不倒,公司不會倒。工會成員在事件落幕後不免擔心秋後算賬的問題,但管理團隊其實更在意罷工事件落幕後清算鬥爭的腥風血雨,畢竟那是政治利益分配下的產物,當罷工協商影響了原本的利益分配,當然非得一番人事變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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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線工作成員如我和同仁們,在這樣同國家機器、官僚體制的公司下,員工可以不上班去配合反罷工舉牌抗議,同樣身為員工看到這種新聞,如黑人問號般是覺得令人匪夷所思。

再者,針對工會訴求,經營管理者因爲認為加強人力後會增加公司營運成本的否定態度,是非常令人不解的,依疲勞航班檢討人力派遣所增加的營運成本,即使反映於售價,消費者應該也能接受。

事實是,所謂成本在公家單位,是原本「喬好」的政治利益資源分配會不均,這樣「上面」會不爽,我的「職位」會不保。我想一般民眾也無法體會,就拿鐵路脫軌事件來說,若為私鐵公司,首要考量必是賠償和計算停駛所造成的損失,及如何改善缺失以便儘快營運,但對台鐵來說,卻是咎責相干人等為第一要務。

而翻開過去的飛航意外歷史,承擔責任都是在第一線的飛行員、修護和地勤支援人員,而公司文化和組織往往都是最後才被檢討的部分,而現在為了飛安要求增加人力的最大訴求,卻被當成危及公司營運的說法。

尤其以飛航工作來說,雖在同一家航空公司的機師,因出身背景及所飛機型和航線皆不相同,在勞方的理念取得共識上有相大的難度。加上航空專業為符合法規需求,每年在民航局監督下需由各公司針對機師執行適職性考驗和航空體檢,才能維持證照上的合法「適航性」,所以由公司部門主持的考核檢定即為機師為維持適航性的壓力來源。這關係工作權利的主導權掌握在公司手上,讓少數機師即便對現行工作環境不滿意,卻也擔心被「技術上」剝奪工作權。

再者,自工會成立、協調改善不當勞動事項到執行罷工投票,歷經3年以上,直至與公司協商不成後決定罷工,即為中華民國罷工門檻之高的最佳證明。

若你我身邊同樣有機師朋友,相信多少能感受到獨立自主想法為其人格特質之一。若現況已非人所能忍,何來有共識讓一群各持己見的機師團結起來對抗管理組織的蠻橫?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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