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帝踩到狗屎》:中世紀充斥淫穢字眼,即使是神蹟劇看來也很粗鄙

《當上帝踩到狗屎》:中世紀充斥淫穢字眼,即使是神蹟劇看來也很粗鄙
Joshua Reynolds@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即使名稱有「粗俗」之意,但俗語的用意卻並非蒐集惡語。其中許多字詞即使在當時並不淫穢,但它們逐漸如同vulgar一詞的現代意義般變得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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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梅莉莎・摩爾(Melissa Mohr)

獅子的驕傲、謀殺烏鴉和一堆糞鷺:中世紀穢語

現代人眼中的淫穢字眼在中世紀英文裡隨處可見,從常見的動植物名稱到文法學校教科書、醫療手冊和文學作品。

且讓我們暫停片刻,想一想大自然的富足。世上的動植物是何其豐饒,令我們賞心悅目。將目光集中於單一例子,在池塘單一而不起眼的生態系中,佇立的鷺盯梢水面獵捕魚群(finny prey);茶隼高飛,好似盤旋在空中;蓼草和延胡索嬌嫩的粉紅花朵,點綴著林間池畔,低矮的蒲公英以亮麗的花朵和毛絨絨的種籽令年輕人喜悅。

但以上這些全都是日後的文學表述。中世紀的池塘會有相同的樣貌,聽來卻大不相同。那兒會有糞鷺(shitecrow)捕魚,搏風鳥(windfucker)高高飛過,刺臀草(arse-smart)和屄霜(cuntehoare)環繞池畔,草叢中則有尿床草(pissabed)。要是你帶了野餐,或許還在一棵敞開屁股的樹(open-arse,即枸杞)下享用,尿蟻(pisse-mires,即螞蟻)還有可能爬到食物上。這些都不是淫穢或惡劣字眼:糞鷺是鷺的常見名稱,尿床草是蒲公英的常見名稱,以此類推。(鷺這個字來自法文。14世紀早期的一首詩歌《名詞詩》〔NominaleSiveVerbale〕將盎格魯撒克遜語字詞和句子翻譯成英文,它將「一群鷺」譯作「一堆糞鷺」〔a hep of schiterowys〕。這個翻譯在某種程度上足以說明不列顛人幾個世紀以來的文化自卑感。)

中世紀的街名和人名也包含了我們今日所認定的淫穢字眼。13世紀的倫敦和牛津各有一條摸屄巷,華威郡(Warwickshire)有一條糞井路(Schetewellwey),還有幾個城鎮都有撒尿巷。這些都是描述性質,而非貶義。牛津的摸屄巷是娼妓出沒之處,其他街名甚至更無需解釋。它們也是官方的正式名稱,出現在地圖、堂區清單,以及遺囑之類的法律文件上。在1202年的林肯郡(Lincolnshire),法庭案卷上記載了一位蘭道福斯・布拉・德・賽特布洛克(RandulfusBla de Scitebroc,大致是蘭道爾・屎吹〔Randall Shitboast〕的意思),1357年則有一位托瑪斯・特德(Thomas Turd,姓氏為糞便之意)住在坎特伯雷。

雜種(Bastards)也到處都有,一直到托瑪斯・巴斯塔德牧師(Reverend Thomas Bastard)這位伊莉莎白時代小有名氣的詩人。(他的朋友約翰・戴維斯〔John Davies〕在1611年寫了一首詩給他:「巴斯塔德,你逗趣的詼諧詩如此示意。」〔Bastard, thine Epigrams to sport inclines.〕)我們也不該忘記第一章遇到的那些屄們:古諾卡無屄、貝利寬屄、戈德溫爪屄和羅伯剁屄。

用來教兒童說拉丁文的字典及俗語(vulgaria),也同樣充滿這種字眼。1500年印行的《語苑》(OrtusVocabulorum)對拉丁文「陰戶」(vulva)的定義是「英文稱作屄」(anglice a conte),這比《牛津英語大辭典》收錄「屄」這個字早了數百年。事實上,「屄」似乎是15世紀對陰戶的標準定義。一部名為《圖解辭典》(Pictorial Vocabulary)的手抄本字典也是如此定義,還有一部15世紀的《名詞集》(Nominale,只收錄名詞的字典)亦然,持有者是一位學校教師,大概有用在課堂上,因為書被捲起來以便攜帶。

同理,屁股(arse,也可拼成ers或ears)是對臀部的標準指稱。人們有時將穢語稱為「盎格魯撒克遜」字眼,意味著它們是一個人們說話更無顧忌的時代留下的質樸遺跡。事實上,只有屁股、屎、屁和卵蛋真的源自盎格魯撒克遜時代或中世紀早期,我們使用的其他穢語都是更晚近的產物。修院院長艾弗力克(Ælfric)在10世紀彙編的拉丁文——英文字典,將臀部稱作「屁肉」(ears-lyre),肛門稱作「屁眼」(ears-þerl)。(他也將我們在第一章讀到的verpus〔勃起或割掉包皮的陰莖〕稱作屁眼。或許這位聖人撈過界了。)

另一部早期的字典也把肛門和屁股定義為a ners。1483年的《英文萬用字典》(Catholicon Anglicum)甚至為arse和erse各立條目,以備讀者查閱不同拼法。幾部字典也收錄了屁草(ersewyspe)這個詞。屁草是一束用來擦屁股的草桿或草葉。但這些字典很難把這個概念譯成拉丁文,因為羅馬人擦屁股多半不用草桿,而是用綁在木棍上的小海綿。它們不得不自創拉丁字以供解釋,例如《兒童知識寶庫》(PromptoriumParvolorum, 1440)提供了memperium和anitergium,「一綑擦屁股的草」。這個中世紀的例子等同於在希伯來文為電腦造一個新字。(一部14世紀晚期的詞彙表,為這個字在句子裡的用法提供了範例:當我準備擦屁股,我的屁股在茅坑下鳴叫著〔Dum paromenpirium, sub gumphomurmurat anus〕。)

即使名稱有「粗俗」之意,但俗語的用意卻並非蒐集惡語,它們的vulgar是原有的字義,是「通俗」或「方言」的意思。這些英文字詞、語句和拉丁譯文的對照表,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文法學校裡,是由7歲到12歲的學童使用的。其中許多字詞即使在當時並不淫穢,但它們逐漸如同vulgar一詞的現代意義般變得粗俗。牛津大學教師約翰・史坦布里奇(John Stanbridge)在1509年前後編纂的《俗語集》,首先把身體部位說過一遍,包括Hic podex……屁眼;hecurina……尿;hic penis……男人的前庭。這些詞語顯然是指稱這些部位的文雅字眼。當你不得不談到它們又不想冒犯別人,你就會用這些字。

史坦布里奇的教材接著提到學童需要學會的各式各樣句子,看來是隨意列舉出來的:「我讀書讀得好累。我活得好累……我簡直帶屎。你爛透了……你牙縫裡塞了屎……我會親自用刀殺了你。他是站著撒尿的最大孬種。」史坦布里奇顯然是選了少男們會感興趣的主題,但並非試圖利用惡語激起他們的興趣。這段時期的學校教育以道德發展為重點(學習拉丁文的首要目的之一,是為了閱讀古代權威們的著作,汲取他們的美德),因此教科書不太可能收錄有危害學生對美德萌生愛好之虞的言語。

「禮節」是學校教育的另一個重要部分,也就是理解什麼樣的語言和行為在不同場合中是適當的。一套以灌注學生對禮節的感受為部分宗旨的課程,簡直不可能使用一本收錄冒犯他人的語言違背自身原則的教科書。學校也往往公開反對口出惡語,如同德比郡(Derby)德朗菲爾文法學校(Dronfield Grammar School)頒布的校規,明定「說謊、咒罵、說髒話」將被責打或開除。中世紀的教師對「惡劣語言」憂心忡忡,但史坦布里奇的《俗語集》明確表示,帶屎、糞、尿、前庭和屁眼都不算。史坦布里奇在《俗語集》中使用的詞彙並不淫穢。實際上,它對於道德發展處於敏感階段,正在學習禮儀皮毛的少男們是合適的。

醫藥文本同樣常用我們今日可能覺得淫穢,當時卻認為直接、只是不起眼的字詞。正如蘭弗朗克(Lanfranc)《外科學》(Science of Cirurgie, c. 1400)其中一個譯本所示:「女人的膀胱頸較短,和屄連結在一起。」它也說明了其他許多醫學之謎:男人的「前庭」有兩個孔,一個小便、另一個射精;「睪丸」收集血液產生精液;以及男人的陰莖意外被切斷時該怎麼處理(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在他的屁股和前庭四周」塗抹玫瑰油,再用烙鐵燒他以止血,玫瑰油是為了舒緩痛苦。)

當然,中世紀文學也是出了名的淫穢。喬叟《坎特伯雷故事》下流又充滿屎尿,我們在前文已經看到客店主人告訴某人,他的詩句「連屁都不值」,拉屎、屁股和鳥蛋(coillons,睪丸的別名)等等詞語也不斷出現。喬叟對於「睡」這個字也用得很隨意,它和搞一樣都是直接描述性交的詞,直到幹在16世紀出現。「我看見他同你妻子上床睡覺。」〈伙食採購人的故事〉(The Manciple’s Tale)之中的一個角色告訴另一個人。伙食採購人後來說明,他的故事寓意在於「一生一世都不要去對人家講/說他的妻子跟別的男人上床(dight)」,上床是對同一件事稍微文雅的說法,近似於今天的做(screw)。

在宗教節慶上演,改編聖經中歷史事件的所謂神蹟劇(mystery play),在我們的標準看來也很粗鄙,通篇都是像這句德高望重的族長挪亞對太太說的台詞:「閉上你的嘴,羊拉稀!不然我就幫你閉上。」(We! hold thy tongue, ramskyt, or I shall thee still)以及牧羊人說的這句:「拔掉你的南方牙齒(別再像南方人那樣說話),把屎塞進去!」以上這些全都足以證明,這些字眼在任何傳統意義上都並不「淫穢」。它們出現在太多我們今日絕無可能一睹的場合裡,用法似乎就只是敘述它們所指事物的普通字眼,而不是刻意為了震驚或冒犯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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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當上帝踩到狗屎:人類世界三千年來的髒話文化史》,馬可孛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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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莉莎・摩爾(Melissa Mohr)
譯者:蔡耀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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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界定何謂「髒話」、何謂「穢語」是亙古不變的常態,例如到今天我們仍有電影、電視分級制度,香港有「淫褻物品審裁處」,台灣也有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負責把關,但究竟什麼是淫穢的?什麼是骯髒的?什麼話語讓人「不堪入耳」、「臉紅心跳」?卻在不同時空有著不同的定義。

本書作者梅莉莎・摩爾別出心裁又充滿啟發,透過語言流變考察了人類歷史,精采而充滿趣味地考察英語的兩種咒罵起源:穢語和誓言,從古羅馬和聖經時代直到今天,揭開英語中淫穢及神聖語言長期演變的歷史。這段旅途有著許多驚喜,例如古羅馬人口中的穢語跟我們現代人些地方極為相似,古羅馬人罵人時不會問候別人母親,而是用性禁語,如「欠我幹」之類的方式表達對方是位處弱勢、被動的地位。此外,古羅馬人也常常把髒話塗鴉在廁所牆上,這到今天仍相當常見。

隨著教會興起,中古歐洲漸漸成為基督教社會,髒話的形態則有所改變,此時的語言禁忌多半跟上帝有關,如妄稱上帝的名諱、隨便拿上帝之名起誓,反倒是羅馬時代關於性有關的禁語就不再是髒話。

當上帝踩到狗屎
Photo Credit:馬可孛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