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波絲卡・最後》詩選:初戀、幸福的愛情、離婚

《辛波絲卡・最後》詩選:初戀、幸福的愛情、離婚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辛波絲卡以獨特視角的敏銳喉嚨,為我們吶喊出人生承受的所有針尖。那些跌撞,瀕危,瘡孔等人生各種險灘,那些無常,死亡,時間,記憶,愛等亙古命題,辛波絲卡都以獨特的視角、清澈易讀的文字、精準的剪裁,細細織就。

文: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初戀〉

他們說
初戀最重要。
非常浪漫,
但於我並不然。

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又好像沒有。
有什麼東西來了,又走了。

我的手沒有發抖
當我湊巧翻到那些小紀念品,
一捆信用繩子綁著
——沒有用什麼絲帶。

多年後僅有的一次碰面:
兩張椅子隔著一張
冷桌子談話。

其他戀情
在我體內氣息長在,
這個呢,連嘆個氣都困難。

然而正因為如此,
其他戀情做不到的,它做到了:
不被懷念,
甚至不在夢裡相見,
它讓我初識死亡。


〈幸福的愛情〉

幸福的愛情。是正常的嗎?
是嚴肅的嗎?是有益的嗎?
兩個存活於自己世界的人
會帶給世界什麼好處?

互抬身價,卻無顯赫功績,
自百萬人中純屬偶然地被挑出,卻深信
此為必然結果——憑什麼獲賞?什麼也沒有。
那道光不曉得打哪兒照下來。
為何只照在這兩個人,而非其他人身上?
這是否有違正義?的確如此。
這豈不瓦解了我們辛苦建立的原則,
將道德自峰頂丟落?是的,兩者皆是。

請看看那對幸福的戀人。
他們難道不能至少試著掩飾一下,
看在朋友的分上假裝有點難過!
你聽他們的笑聲——真是刺耳。
他們使用的語言——清楚得讓人起疑。
還有他們的慶典,儀式,
精心安排互相配合的例行工作——
這分明是在人類背後搞鬼!

你甚至難以預測事情會如何演變,
如果大家起而效之。
宗教和詩歌還能指望什麼?
什麼會被記住?什麼會被揚棄?
誰還想自我設限?

幸福的愛情。真有必要嗎?
智慧和常識告誡我們要對之閉口不談,
當它是刊登於《時代雜誌》的一樁上流社會醜聞。
不靠真愛也能生出天使般純真的孩童。
它絕不可能長久住在這星球上,
因為它鮮少到訪。

就讓那些從未找到幸福愛情的人
不斷去說世上沒這種東西。

這信念會讓他們活得較輕鬆死得較無憾。


〈離婚〉

對孩子而言:第一個世界末日。
對貓而言:新的男主人。
對狗而言:新的女主人。
對家具而言:樓梯,砰砰聲,卡車與運送。
對牆壁而言:畫作取下後留下的方塊。
對樓下鄰居而言:稍解生之無聊的新話題。
對車而言:如果有兩部就好了。
對小說、詩集而言——可以,你要的都拿走。
百科全書和影音器材的情況就比較糟了,
還有那本《正確拼寫指南》,裡頭
大概對兩個名字的用法略有指點——
依然用「和」連接呢
還是用句點分開。

相關書摘 ▶《辛波絲卡・最後》:沒有新鮮事的太陽底下,最永久保鮮的詩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辛波絲卡・最後》,寶瓶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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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譯者:陳黎、張芬齡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辛波絲卡,生前最後一部詩集,及其他詩新譯。

「我偏愛寫詩的荒謬,勝過不寫詩的荒謬……」——辛波絲卡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
但辛波絲卡的詩,是一個又一個無垠與寬容的宇宙,

……這便是我如此重視「我不知道」這短短數字的原因了。這辭彙雖小,卻張著強而有力的翅膀飛翔。它擴大我們的生活領域,使之涵蓋我們內在的心靈空間,也涵蓋我們渺小地球懸浮其間的廣袤宇宙。……詩人——真正的詩人——也必須不斷地說「我不知道」。——一九九六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時,辛波絲卡的得獎辭。

只要活著,我們每個人就都是從地獄歸來的倖存者。

辛波絲卡以獨特視角的敏銳喉嚨,為我們吶喊出人生承受的所有針尖。那些跌撞,瀕危,瘡孔等人生各種險灘,那些無常,死亡,時間,記憶,愛等亙古命題,辛波絲卡都以獨特的視角、清澈易讀的文字、精準的剪裁,細細織就。

但更高明的是,她讓細節成為煉火,滾燙於我們眉宇間;她不直接書寫同情與憐憫,也不輕易二分黑白,她只是在我們每個人的記憶沃土栽植新株,繁衍出一片療癒森林,一如人生將如碎屑飄落,但轉角陌生人的笑容卻讓我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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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寶瓶文化提供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