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院線】專訪《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導演長久允:喪禮才是最需要幽默感的場合

【焦點院線】專訪《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導演長久允:喪禮才是最需要幽默感的場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敘述四位13歲左右的少年在「被父母留下來」的人生遊戲中,一路失控狂飆,甚至組樂團一砲而紅引起社會騷動,最終抵達遊戲終點時,等待觀眾的是一個值得思索的人生選擇題。

文:許耀文

繼2017年一鳴驚人奪下日舞影展短片單元評審團大獎的《金魚亂倒少女日記》(そうして私たちはプールに金魚を、)後,日本導演長久允帶著全新首部長片作品《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We Are Little Zombies)今年四月已先在金馬奇幻影展與台灣觀眾見面。新片延續短片絢爛繽紛的色彩風格,百般聊賴的厭世中二氣味,渲染力十足的配樂與獨特敘事痛點。

故事敘述四位13歲左右的少年在「被父母留下來」的人生遊戲中,油門直踩一路闖關、一路失控狂飆,甚至組樂團一砲而紅引起社會騷動,最終抵達遊戲終點時,等待觀眾的是一個值得思索的人生選擇題。

今年34歲的長久允,現在是兩個女兒的爸爸,想拍電影的初衷不變,卻開始想為自己的小孩留下些什麼東西。長久導演透露,新片故事靈感其實是有一次自己在公園陪小孩玩的空擋,滑手機看到發生在俄羅斯誘導青少年自殺的「藍鯨挑戰」(Blue Whale Challenge)新聞,看著遠方的女兒,震驚之餘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為下一代帶來一些希望,這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於是《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就反轉了順序,從人生的最谷底——喪禮開始,長久導演表示電影的開頭,四位失去父母的主角在火葬場相遇,以中二又厭世的對話,充分表達這群「喪世代」少年的態度與幽默感。他再補充,大部份電影的敘事公式在前兩場戲就會交代清楚人物和事件背景,自己的新片則不那麼開誠佈公,反而像是遊戲序章開啟了後面的關卡。

廣告人的電影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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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9金馬奇幻影展提供

訪問前,長久導演允在咖啡廳門口講著一通又一通的公事電話。據悉,導演向公司請了幾天假特別來台參加金馬奇幻影展,在休息空檔時,他仍必須不斷回覆電話與訊息。

長久導演大學時主修法文,卻對電影一直很有興趣,畢業後很順利找到廣告公司的工作,於是暫時把電影夢擱著。他在廣告公司的工作負責賣場通路的廣告製作,多年來的工作經驗讓他覺得自己總像一個影像的「翻譯者」,負責把客戶的要求和理念傳達出來,卻不是自己真的想說的故事,終於從《金魚亂倒少女日記》開始,找到機會拍攝自己真的想說的故事。

或許也因為商業廣告製作的訓練,長久導演相信電影的節奏感最為重要,而有趣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詞是吸引觀眾最重要的要素,所以他在撰寫《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劇本時,其實是把所有自己覺得有趣的句子一次全部寫出來,再把句子逐步拼裝成一個故事。

長久導演再補充,自己因為第二個女兒出生,向公司請了育嬰假,他於是利用帶小孩每天15到30分鐘的空檔,每天到住家附近的7-11報到,僅花一個月寫出了劇本。他會在7-11店內旁若無人地把台詞朗讀出來,以確定句子有他想要的節奏感,他笑說因此從來不會有人敢坐在他旁邊。

本片小說和原聲帶都將搭著日本六月的上映時程推出,片中致敬復古風格掌上機電玩與8 bits風格美學,長久導演笑說他甚至也曾有推出電玩的計畫,甚至連電玩的故事提案都寫好了,可惜因為電玩開發成本太高,只好作罷。

從經典中汲取靈感

「日本電影曾經是節奏很快,令人興奮的,最近的日本電影不知道為什麼速度越來越慢。」長久導演說。

他曾在訪問中提到最喜歡的兩個導演——大島渚長谷川和彥,前者是世人較為熟悉的大師,一位離經叛道的時代反動者;後者至今僅完成兩部作品:主題上和《青春殘酷物語》接近的弒親亡命鴛鴦故事《青春之殺人者》,以及一位化學老師製造出小型原子彈而足以和整個日本抵抗的《盜日者》。縱觀這些經典的主題,新世代的躁動反動、驚世駭俗的脫序行為、與令人血脈噴張的手法與節奏,其實都可以在長久導演的作品當中看出影響與端倪。

《金魚亂倒少女日記》中少女嘀咕「這個小鎮好無聊!好希望戰爭爆發!」這些中二宣言,也讓人聯想到《薔薇的葬列》中「希望整個日本沈下去」那般驚世駭俗的厭世態度。

長久導演笑說:「目前為止參加影展大家都會說我的作品很有原創性,是從沒看過的東西,其實我很喜歡看日本1960、70年代的經典,我其實是從前人得到許多靈感,受到很多影響。如果可能被拿來相提並論,或是聯想起前人的作品,我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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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2019金馬奇幻影展提供
導演長久允

重要的應該不只是演技 而是人的本質

新片中四位童星主角「小殭屍」表現亮眼,外型與個性各有特色。長久導演最初循正規海選途徑,找到兩位有演出經驗的童星:曾在《我的意外爸爸》有亮眼表現的二宮慶多、胖胖外型的水野哲志。後來他發覺,為了找到符合自己劇本中的小殭屍成員,他說:「重要的應該不只是演技,而是人的本質。」於是開始透過朋友引介和網路搜索,再找到Instagram上的人氣少年畫家奧村門土,與一張超齡厭世臉而爆紅的模特兒中島SENA

幾位童星演員現實生活中接觸死亡經驗不多,甚至電影表演經歷同樣尚淺,某種生澀的狀態在電影中卻不顯得突兀。長久導演透露,自己並沒有在表演上給予太多建議和指導,因為電影中的小殭屍即是無法表達情感的狀態,如果他們說話方式不帶情緒且有一點乾扁,反而非常適合角色設定,如果說真的有調整什麼,可能只有說話的語速吧!

理想的喪禮是粉紅色的

長久導演表示,電影當中四位主角都有他個人經驗與性格的投射,其中主角光幾乎就是他小時候的成長經歷,他自己也生在一個不錯的家庭,小時候住在一個漂亮的公寓,父母總是忙於工作不在家,因此一個人沈溺在電玩世界中,《金魚亂倒少女日記》和《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當中都出現賣相不佳的微波義大利麵,就是小時候獨自在家常吃的東西。

新片主角光以小孩視角審視日本葬禮,充分顯示小孩在成人禮教儀式中的格格不入。主角光心想「喪禮才是最需要幽默感的場合」,也提到喪禮後聚餐喝到的果汁是「世界上最難喝的果汁」,這些令人莞爾屬於小孩才有的指控,其實都是導演小時候參加喪禮的感想。

延續關於喪禮的話題,長久導演說現在的自己如果去參加喪禮,可能會很注意儀式和活動流程,也可能會暗自覺得某些親友哭得過於誇張,和小時候在意的事情全然不同。那麼,長久導演心目中理想的喪禮是什麼樣呢?長久導演笑著說:「如果可以自己決定的話,當然希望可以先挑好音樂曲目,全部的裝飾都要是粉紅色的,弄得像是舞池一樣,變成一個跳舞派對!」

《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預計於7月12日在台灣上映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