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雪梨,想想巴黎:「我們」能不能不只是查理?

看看雪梨,想想巴黎:「我們」能不能不只是查理?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崇尚個人主義、自由價值的西方社會或許也該反省,是否用過度化約的宗教想像來對待已「選擇」移民的穆斯林,讓人性也被簡化成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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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榮峰(澳洲國立國家大學戰略外交雙碩士)

社區跨宗教溝通團體(#BeTheBridge)

在雪梨,有一群來自各宗教信仰的人組成了社區跨宗教溝通團體,目的是希望透過社區的親身互動打破宗教之間的藩籬,以實際行動推動信仰不同宗教的市民對彼此的認識,減少大眾媒體對刻板印象推波阻攔的負面效果,其成員甚至有2005年倫敦恐怖攻擊中失去一條腿的受害者Grill Hicks。就像他說的「我們需要的只是更多相互了解」,或許需要時間,但對整體社會來說,總比放任仇恨、彼此猜忌四處擴散來得安全多了。

筆者所在的澳洲傳出人質挾持事件不久後,就像模仿犯效應一樣,逐漸看到世界各地傳出類似消息,直到巴黎驚人的槍戰爆發,在國際間釀成新一波巨大的社會聲浪。從雪梨到巴黎,過去幾週內相繼發生以宗教之名的暴力事件,讓2015全球渴望揮別人禍頻傳的新年希望完全落空,而我們也越來越像活在杭亭頓的「文明衝突世界」之中。

雪梨咖啡館事件引起澳洲穆斯林社群莫大的恐慌,甚至有穆斯林女性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因恐懼被攻擊而默默摘下傳統面罩,或許現在的巴黎情況更糟,一時之間人人自危、風聲鶴唳;穆斯林不是過街老鼠,但人人喊打的隱憂儼然成了眾所皆知的祕密。

沉默的穆斯林

中東情勢長年動盪,也許是戰爭因素,掌握國際媒體主流地位的西方傳媒報導伊斯蘭教時,過於注重以戰爭為主軸的題材,在過去的十年間不斷放送各種伊斯蘭極端分子、恐怖主義、中東戰地的印象,反而忽略了自身國內溫和派穆斯林移民的聲音,讓伊斯蘭在媒體上與一堆具負面意義的符號掛勾,反過來限縮了各國穆斯林移民融入主流社會、發揮穩定作用的機會。

這種惡性的反淘汰現象在傳播理論中稱為「沉默螺旋效應」,無論是何種原因造成,都必須被重視,否則任何的對策都可能只是治標不治本。

這種現象的顯著影響幾乎隨處可見,形成一種「普遍性誤判」的現象;就以人口比例來說,根據澳洲衛報引述的調查結果顯示,大部分的國家「在心理上」都過度放大了本國穆斯林的人口比例。

【你認為穆斯林在本國占多少人口百分比?】

圖表來源:The Guardian-Australia Edition

淺藍色代表「實際比例」,深藍色代表「心理與現實比例差距」,灰色百分比則是該國民眾心中認為的百分比。

由上而下分別為法國、比利時、加拿大、澳洲、英國、義大利、美國、西班牙、德國、瑞典、匈牙利、南韓、波蘭、日本。

【1961-2011澳洲非基督教人口走勢圖(已排除自認無宗教信仰者)】

Source: Censuses of Population and Housing, 1961 to 2011|圖表來源:Australian Breau of Statistics

紫色為佛教,橘色為伊斯蘭教,綠色為印度教,藍色為猶太教。

【澳洲各宗教新舊移民比例圖】

圖表來源:Australian Breau of Statistics

以2007年為界,紫色為早期移民,橘色為近期移民。

由左而右10個變項分別為無宗教信仰、天主教、印度教、伊斯蘭教、佛教、英國公教、未表態、浸信會(基督派系)、長老教會(基督派系)、聯合教會(基督派系)。

以近來國事不寧的澳洲與法國為例,澳洲人普遍認為該國穆斯林占總人口近二成,也就是18%,而該數字在法國人心中甚至高達31%,但實際數字卻出乎意料地低,前者不過2%,後者則是8%。澳洲主計部提供的官方數據甚至更低,2011年非基督教人口總合不過7.2%,穆斯林雖有後來居上的趨勢,但人數甚至低於佛教人口。

也就是說某種程度上,這些國家的穆斯林受到潛在的關注程度被放大了好幾倍,更不用說這些關注大部分都是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經驗,似乎只有那些「穆斯林壞孩子」搗蛋的時候,安分守法的穆斯林好公民才會跟著被關心一般,而且還必須不厭其煩地澄清。

試問如果你是滿懷希望來到這個國家追求新生活、或是第二第三代的穆斯林移民,你是否會感到挫折或不被認同?

這種惡性的沉默螺旋最終將導致溫和穆斯林的噤聲,反倒坐實了極端教義派對西方的指控,使得恐怖主義愈加猖狂。

雪梨咖啡館事件給法國的啟示

當然這並非表示暴力或恐怖攻擊應該被容忍,但人們往往搞不清楚自己最大的敵人到底來自何方,毫不自覺成為沉默螺旋的共犯,反而掉入了恐怖主義者或種族主義者的離間計當中,導致如希特勒之流趁機崛起。

崇尚個人主義、自由價值的西方社會或許也該反省,是否用過度化約的宗教想像來對待已「選擇」移民的穆斯林,讓人性也被簡化成符號?

無論是媒體效應或是前述的問卷,不過就是心理學稱為「認知偏誤」與「投射效應」的天性所致,在恐攻氛圍日益高張的未來,國際輿論是否會遭受有心人士所操弄利用,就看人們的警醒程度有多高了。

「認知偏誤」是人類大腦往往依賴主觀經驗提供的資訊來產生思考捷徑,以便做出有效率的決策,但也可能導致刻板印象、歧視與偏見的產生;「投射效應」則是人們傾向於用自身狀況去揣測他人,往往先假設對方擁有與自己相同的傾向,一旦察覺有異,這種「非我族類」的感覺會產生放大效果,如穆斯林移民人口的調查結果一般。

然而,這兩種心理作用似乎都來自於人類作為群居動物的天性,或許有利個體生存、劃分敵我,卻不利世界大同。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筆者也要提醒,任何理論或是無法顯示人性的數據往往是使對策失焦、偏離現實的元兇,追根究柢的同時也別聰明反被聰明誤,踩進又一個思維陷阱;回歸人性、將心比心才是西方諸國上兵伐謀的最佳對策。

人類到底與純粹受制於經驗的動物有所不同,與其落入反射性的仇恨思維與認知偏誤,何不利用我們獨具的創造力去思考該如何營造更包容多元、對人性肯定的社會環境? 如此一來才能真正杜絕層出不窮的恐怖主義滲透,阻止仇恨蔓延的溫床。雪梨咖啡館事件後發起的「與你共乘運動」(#Illridewithyou)、社區跨宗教溝通團體(#BeTheBridge)就是最有效的示範。

希望法國人在吶喊「我們都是查理」的時候,或許能夠想想「我們」能不能不只是查理?

參考資料

本文原發表於島國連線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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