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不死》:與書店的最大不同,圖書館「不是零就是一」

《書店不死》:與書店的最大不同,圖書館「不是零就是一」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圖書館與書店的最大不同……就在於圖書館是個不是零就是一的世界吧!幾乎所有書的庫存量不是零就是一,書店則是只要能賣,一次就能下幾十本的量,再看實際操作情形如何。我想就是這一點不一樣吧!

文:石橋毅史

脫離常軌的男人——前澤屋書店店員.伊藤清彥的退隱

伊藤清彥也讓我看見有別於「書店店員.伊藤清彥」的另一面。

我偶然得知他也有使用推特。

2010年八月,一本名為《傷痕累累的店長》(伊達雅彥著,PARCO出版)的書出版問世。因為是敘述某家書店店長充滿糾葛、苦惱、鬱悶與委屈,偶爾也會有小小喜悅伴隨的每一天,以及一直到他離開工作崗位的歷程。我不但參與了這本書的連載企畫,也擔任編輯與發行單行本等相關作業。這本書不但揭露不少書店從業人員的心聲等善意的感想,也有報導負面的批判聲音。

因為很在意書店從業人員對於這本書的看法與感想,所以有段時間我常上網搜尋相關訊息。幾乎不太使用推特等社群工具的我,雖然知道不少書店店員都有使用推特的習慣,但因為自己很少接觸,所以也不太注意這方面的訊息。後來發現這類社群工具雖然屬於公開性質,但其實也可以偷偷地看,不參與討論,這點倒是吸引了我。就在我搜尋關於《傷痕累累的店長》這本書的相關評論時,意外發現不少自己認識的人都會透過社群工具,跨越任職單位、居住地區的限制,互相交流情報與意見。

於是我偶然在推特上發現了伊藤清彥。

剛發現那時,可能是因為才成立不久,所以跟的人不多,但我對他的推文很感興趣。

他的推文,以紀錄個人的事情為主,然後PO些意有所指的訊息。我最感興趣的是他介紹自己讀過的書,雖然只有少數幾本是比較知名的作家與作品,不過倒也沒有那種除非是嗜讀者,否則不會感興趣的書。大部分的介紹文都只有短短兩、三句,但一定會附上具體的書評,彷彿回到他最拿手的選書工作,介紹文也讓我不由得想起澤屋書店裡隨處可見的手寫海報。

伊藤清彥基本上一天介紹一本,有剛買的書、重讀的書,也有買了卻一直沒看的書。此外,他堅持去住家附近的小書店訂購,哪怕等上幾天,甚至一個禮拜,就算多花點時間,他也絕不利用亞馬遜之類的網路書店購買。這種既是推文也像個人書信,讓人清楚感受到手寫自訂各種原則的表現方式,竟讓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魄力。

「難道這是為了準備隨時回歸職場的暖身運動嗎?」

聽到我這麼問,伊藤只是嗯了一聲,笑著說:「要是這樣就好了。」

我邊誘導他說出答案,邊在內心否定他的答案。伊藤的追隨者越來越多,雖然他和從沒見過面的年輕書店店員之間的交流讓我很感興趣,卻也覺得他的推文越來越融入推特的框架中,明顯失了新鮮感。

聽說伊藤曾因為一關市圖書館的藏書不夠豐富,一再要求館方改善,甚至直接找圖書館裡的人員溝通。也聽說有個組織計畫將與岩手縣有關的絕版書予以系列化的重新發行,特地登門向他請益。就算沒有回到原本的工作岡位,伊藤清彥還是持續做些活用他一路走來的經驗的工作。

最特別的是,以往那個以善用大量促銷手腕聞名的伊藤清彥,已從「主動出擊」的立場轉換到「幫助別人」的立場,無疑是一大改變。

然而,關於重新再版與岩手縣有關的絕版書計畫,最後因為與主事者意見不合,在內容的選擇上看法迥異,所以伊藤選擇退出。

至於圖書館方面,地方政府計畫統合一關市內七所圖書館,預定於平成二十年完成一間具有中央圖書館功能的新設施計畫,伊藤也以委員身分受邀出席籌備會議。但新設施的預定地卻遭市民反對,導致計畫延滯,籌備委員會內部也是意見分歧,加上地方政府行政效率不彰,所以目前這項計畫依舊混沌未明。

雖然事情都不如想像中來得順利,但伊藤說他每次去圖書館,就會覺得自己投身圖書館的可能性很高。

「其實盛岡那邊的圖書館也是一樣,長久以來對圖書館的不滿聲浪,一直都沒斷過。像是以小孩子為對象的童書、繪本這一塊,因為目標對象清楚,所以書種還算齊全,也常辦說故事時間之類的活動。但國中生以上,尤其是大人的這一塊就做得很糟,完全沒有想到利用書本向當地居民傳遞訊息,讓他們也能盡享書中樂趣。圖書館的人員絲毫不去思考如何充分發揮書本的魅力。特別是小說區,根本是要什麼沒什麼,書種不夠豐富。」

「意思是,圖書館的藏書基準要比照書店囉?可是買書與借書是兩回事吧?」我說。

「是沒錯,但多少有點不太一樣。有別於一切以銷量、利益、營業額至上的書店,圖書館是根據批准的預算來運作的。但我覺得該擺些什麼書的基本原則是一樣的。要想讓人感受到閱讀的樂趣,至少要懂得去思考這個領域要擺些什麼書,該怎麼擺,而不是一味依賴TRC(圖書館物流中心。即以圖書館為主要客戶的出版品經銷商)準備好的書單,這樣圖書館根本沒有選書權。」

「意思是,關於書區的打造,基本上都是依賴經銷商這一點,與新書書店面臨的問題很類似?」我問。

「沒錯,像是以借出的冊數為評價基準這一點也不好。譬如日本小說,每間圖書館都有很多內田康夫的作品,卻完全不會去發掘或注意那種雖然只出了三、四部作品,卻很厲害的作家。只有一館稍微積極些,會召開關於選書工作的讀書會,其他圖書館雖然也有設法改進的意思,但當我向館方提出具體的改善方法時,卻又遭到婉拒。他們的理由是,圖書館員只會按照TRC給的分配號碼順序排書,要是破壞這個制度,他們就很難做事了。所以這辦法不可行。像這樣連主事者自己都搞不清楚情況,也不願正視問題,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也就是說,即使圖書館變得像書店也行囉?」

「圖書館與書店的最大不同……就在於圖書館是個不是零就是一的世界吧!幾乎所有書的庫存量不是零就是一,書店則是只要能賣,一次就能下幾十本的量,再看實際操作情形如何。我想就是這一點不一樣吧!」

「關於書區陳列方面,難道圖書館沒有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嗎?」我又問。

「雖然我覺得一關的圖書館都沒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不過最近預定舉行讀書會的一館還不錯啦!因為前任館長似乎做得很不錯,所以現在被拔擢到福島縣南相馬市的圖書館擔任館長了。我去了一趟南相馬,果然很棒,簡直可以媲美書店呢!我覺得書店店員都應該去那裡觀摩一下。無論是樹立店裡的特色、打造書區的祕訣,這間圖書館隨處可見巧思,不像一般圖書館,充其量只是擺書的地方罷了,要是這裡的圖書館也能像南相馬那樣,我一定會想去小試身手吧!」

但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進行訪談時,不斷從伊藤口中冒出這句話,只是變換口氣而已。聊完圖書館的事之後,又聊起他以前在澤屋書店時的事,他說自己大可打壞自己苦心打造出來的書店,但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伊藤在推特上自嘲自己是個「過了賞味期限的前書店店員」。

「我想自己在當書店店員的那段時期是,只要肯做就能得到成果,最後也是最美好的時代。」他還這麼說。

記得自己聽到他這麼說時,還有點生氣,畢竟我來可不是為了要聽他說這樣的話。

那時候真好——常聽到上了年紀的人將這句話掛在嘴邊。難道說這話的人,絲毫未覺這是如何藐視自己的一句話嗎?「那時候真好」的意思就是「現在不好」,也就是現在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經無法傳承「很好的那個時候」,不就承認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沒有半點傳承的價值嗎?

若是真正必須做的事,就一定會傳承下去。所以要是我聽到有人說他做的都是些沒必要傳承的事,我會覺得說這話的人是在發酒瘋。沒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沒必要傳承的事,因此上了年紀的人不該說這種話。

有時伊藤說完「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這句話之後,還會喃喃自語:「嗯……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就是了。」似乎連自己也不明瞭自己為何這麼說。

每次他這麼說時,我的腦子裡就會浮現一位書店店員的身影,搞不好伊藤也是如此。那個人就是田口幹人。伊藤清彥準備離開澤屋書店之前,有個人像是要來接替他似的進入澤屋書店工作。我很久以前就從伊藤口中聽過田口幹人這名字,我們每次提到他時,伊藤最後總會這麼說:「要是他來澤屋的話,我會二話不說,把店長的位子讓出來。」

相關書摘 ▶《書店不死》:書店還是有存在的理由……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書店不死》,時報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石橋毅史
譯者:楊明綺

書店是一種「親手把書交給讀者」的行業,也是把「書」裡的知識與情感傳承到下一個時代的力量。

探討「書」與「書店」的現在與未來,含有深刻熱情與反思的報導文學之作。

在東京的商店街,一手創立只有五坪大書店「日暮文庫」的原田真弓;迎戰「電子書時代」,極力主張「紙本」優點的淳久堂的福嶋聰;在和歌山「人口只有百人的村落」經營「井原心靈小舖」的井原萬見子;岩手縣「教主級」的前「澤屋書店」店員伊藤清彥;在鳥取追求並實踐「一般書店」的「定有堂書店」老闆奈良敏行……

在市街書店逐漸消失,書店所扮演的角色越來越薄弱的現在,他們所捍衛的「書店」之所以應該存在的理由究竟為何?
他們為何堅持開設書店?

在電子書逐漸抬頭的時代,紙本出版流通業的運作系統現況是如何呢?在現實環境日益嚴苛的氣氛下,書店的存在意義是什麼?一些被認為「有特色的書店」裡的店員、老闆們,是以怎樣的姿態繼續經營著這個事業?

本書作者石橋毅史曾在出版社任職、而後擔任新聞記者,憑藉著對紙本書的熱愛,及對書籍從業人員背後執著熱情的好奇,在成為自由作家之後,遍訪日本數個知名的特色書店、連鎖書店、二手書店,專訪書店從業人員的工作心得,試圖從中分析「書」和「書店」在今後的發展與應該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時代意義。從根本重新審思這般「傳遞書」的職業,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

書店不死
Photo Credit:時報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