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還願》的文化挪用:把觀音形象邪魔化,問題出在哪?

反思《還願》的文化挪用:把觀音形象邪魔化,問題出在哪?
Photo Credit: 赤燭遊戲 Red Candle Game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赤燭在《還願》的空間與物件上作出許多努力,但是《還願》核心話題之一「慈孤觀音」的形象呈現,真的妥當嗎?隨著《還願》的白熱化,更有越來越多宗教人善意提醒不要招惹惡靈。

文:王人弘(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民間文學博士)

(本文有提及部分遊戲劇情,請斟酌閱讀)

2019年2月19日赤燭遊戲公司所製作的遊戲《還願》在線上遊戲販售平台Steam販售,由於製作團隊前一個作品《返校》獲得許多好評,因此,《還願》公開販售後就立刻有許多人於各種直播平台分享遊玩過程。但是在觀看《還願》過程中,我有時會產生不協調感,尤其是話題核心「慈孤觀音」。

《還願》的時空設定是1980年代的台灣社會,製作團隊對此背景下的空間與物件作出許多努力,整體還原度相當高。對於當時的商品和節目,製作團隊則是以轉化的方式呈現,例如:電視機品牌、乖乖、五燈獎等。雖然有進行轉化,但玩家仍可以透過自身的記憶與直覺,來理解團隊所要傳達的事物。而之所以這樣處理,可能是因為版權及成本考量,不便於作品中直接呈現現實中的商品與節目。但是經過製作團隊如此轉化後,就會讓本作品的重要主題之一「以信仰之名進行斂財詐騙」,及其呈現出來的面貌變得相當尷尬。

「以信仰名義進行斂財詐騙」這樣的事情雖然並非1980年代的台灣獨有,但確實也是許多台灣民眾在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接觸到的體驗或是資訊。《還願》中虛構了一名何老師,透過鼓吹「慈孤觀音」的神蹟、神力來誆騙杜豐于和其他民眾,再透過「解救」民眾的方式進行斂財,甚至還讓杜豐于相信其獨到的方法能「治療」女兒,因此造成悲劇。

在《還願》中,無論是何老師、杜姓一家或是其他出現的民眾姓名,玩家們都知道並不一定有真實的指涉,但是何老師所聲稱的慈孤觀音以及圖像,卻會直接讓接觸過佛道以及民間信仰的民眾,直覺聯想到取材於現實世界中的觀音形象,而且因為何老師主要目的明顯是詐財,再加上拼貼各種奇異元素的觀音畫像,更能使人感受到「慈孤觀音」被刻意塑造邪魔化的印象。


觀世音在信仰原型中,為阿彌陀的大兒子,可幻化不同形象於民間救苦救難,佛教在中國傳播的過程中,將觀世音與妙善公主的故事融合,性別形象也逐漸從男性轉為女性。而在中國長期發展過程中,因儒、釋、道三種學說皆被民間信仰採用,彼此互滲、揉合,民間對於觀音的崇拜與想像逐漸超脫出佛教經典,因此衍生出南海觀音、千手觀音、送子觀音、魚籃觀音等等。上述這些形象也隨著移民到了台灣,並在台灣時空環境影響下,產生特殊的觀音形象,如早年有名的騎龍觀音。

然而,無論觀音形象如何變遷,祂在台灣民眾心中大多是慈眉善目、溫柔婉約、救苦救難的形象,以至於觀音信仰在台灣的發展中大多被民眾尊稱為觀音媽,或也有以華語稱呼為觀音娘娘。在普遍的民俗生活中,家家戶戶神明桌上大多有供奉著觀世音菩薩,人們還將觀音跟土地公還有灶君合稱為「家宅三聖」。或許正因觀音在台灣民眾的思想價值觀中,大多為救苦救難的形象,以及常見於家中神明桌上,製作團隊才會選擇觀音作為被有心人利用進行詐欺民眾的神明,只是這種價值觀的衝突感,是否真的妥當?

還願
Photo Credit: 赤燭遊戲 Red Candle Games
信徒詢問何老師,心願未成是不是功德金繳納的不夠?

隨著《還願》議題的白熱化,有越來越多宗教人善意提醒不要招惹惡靈,甚至像釋昭慧法師最近就提到:「盜用菩薩聖號以招惹陰神者,宜應儆誡!」由此我們可以知道這樣的文化挪用,並不是處處皆宜,甚至會引起一些反彈。

此外,何老師是以聲音而非面貌的方式呈現,加上他以信仰為詐騙手段,會讓人感覺製作團隊特意凸顯何老師的負面觀感,也凸顯盲信者的不智,這些情緒與形象,最終都會反饋加諸於神明身上,強化慈孤觀音絕非善類的形象。

縱然在台灣社會或許真的有詐騙者以神明的名義為號召,吸引信徒奉獻以完成個人私慾。但製作團隊似乎忘記,觀音並不是神明的職稱,縱然是在民間信仰脈絡與真實社會中,詐騙者所創造的神靈,也不會脫離信仰邏輯太遠,否則誰會「上當」呢?

「觀音」法號在宗教信仰價值觀中,有比較強烈的專屬性,或許改名為「慈孤菩薩」、「慈孤娘媽」等等,都遠比使用觀音這樣的詞彙更好,更何況設計者是直接將發音和形象偏近紫姑的慈孤,冠於觀音名號之上,並將邪異元素加諸於神明畫像中,這樣的安排實屬粗糙。

以遊戲細節的巧思來看,可以知道製作團隊相當用心且立意甚佳,但在尊重文化與宗教神祕性這件事情,還可以再做得更為謹慎、細緻,而非僅僅加上不曾出現過的稱號,並將神明圖像進行去脈絡的邪異改作,侵犯信仰邏輯。

回到開頭提到的,製作團隊在還原1980年代的台灣情境上,下了很多苦心,能夠真實呈現的部分幾乎都已努力還原,例如:大門、房門、信箱的造型、日曆、白色方形拼貼的廚房、夫妻的大紅床鋪、女主人梳妝台等,而會牽涉版權問題的物件則進行比較大的變體,但能夠讓玩家直覺辨認,像是:乖乖、五燈獎。以製作團隊的用心程度來看,對於台灣信仰文化中相當重要的神明「觀音」進行再現之前,可能要先思考:觀音究竟是屬於令人懷念的「物件」,或是要避免訴訟的「版權物」,還是可以勾起台灣民眾某些家庭記憶的「存在」?

雖然我認為製作團隊在觀音形象上做得不夠好,但這部作品還是有許多令人讚賞的地方。首先,製作團隊並未直接給出誰要為故事中的悲劇負責,而是讓玩家自己去思考悲劇如何產生。再者,相較同樣是恐怖遊戲的前作《返校》,《還願》在畫面、氛圍以及環境掌握上有明顯進步,這些都是要給予製作團隊鼓勵的地方。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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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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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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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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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國科會
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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