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霸權的水晶宮:為什麼英國有這麼多博物館?

海上霸權的水晶宮:為什麼英國有這麼多博物館?
Photo Credit:作者拍攝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水晶宮已在倫敦人的視野中消失,只剩下公園與部分遺跡,但曾舉辦萬國博覽會的該地,曾經代表英國工業革命和海權的強大成果,並催生了倫敦西區一整片的「博物館區」。

你或許知道南倫敦有個水晶宮公園(Crystal Palace Park),可能還聽說有支存在感薄弱的球隊也以此為名,你隱約曉得這個莫名其妙的公園其實和世界第一個萬國博覽會有關,但你很難想像,它其實和維多利亞時期大英帝國的海外擴張與工業革命脫不了關係。

事情必須回溯至15世紀初,隨著葡萄牙積極地拓展海上霸權,大航海時代興起也讓歐洲人將目光從自身轉向了全世界。他們重新「發現」了樹影婆娑、斑斕鸚鵡、奇珍走獸、膚色黝黑的土著,並將此帶回母國展示。與此同時,大航海時代也開拓了許多貿易路線,貴族們爭相建造珍奇屋(Cabinet),無論中國精緻的瓷瓶、日本黝黑美麗的漆具或是墨西哥的閃閃發光的銀器,皆成為歐洲貴族社交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爾後,啟蒙運動開展,博物館學在17世紀興起,珍奇陳列室不單是貴族們彼此誇耀炫富的工具,幾位有見識的貴族如英國史隆爵士(Sir Hans Sloane)也將收藏遺贈給帝國,作為公眾博物館的起源。

珍奇屋從私人收藏移向公眾視野的進程,也促使了博覽會的興起。世界第一個萬國博覽會1851年在倫敦海德公園(Hyde Park)盛大展開,但為什麼是英國呢?畢竟博覽會的興起該歸功於法國。1789年法國大革命結束,王權徹底垮台,貿易與工業的產業振興成為新政府的首要之務。1797年在巴黎舉辦的產業博覽會率先成功,各地的工商團體紛紛要求加入舉辦。這時候,產業博覽會不只是勞工教育,它還肩負著宣揚國威的責任,鼓舞國民士氣並對外國嗆聲本國產品才是世界第一。博覽會旋風式席捲了整個歐洲,無論義大利、德意志、荷蘭、比利時、瑞典、俄羅斯都紛紛由政府或地方主導辦起博覽會來相互拼搏。

不幸的是,隔著一個海峽的英國,工業革命得風生水起,在蒸汽機、煤炭、鋼鐵的蓬勃興起下,日不落帝國的機械製品已成為歐洲霸主,即便有許多地區的博覽會籌辦方已開始討論是否該舉辦萬國博覽會,但在工業保護政策下仍打消念頭,因此當國際型博覽會的發展箭在弦上時,唯一能舉辦的地方就是大英帝國了。由於其他國家的產品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舉辦萬國博覽會更能夠讓他們挺起胸膛宣揚其世界第一的品質。

Industrial Revolution 工業革命 Drawing of Marshall's Mills, Holbeck showing operators at their machines. From the Penny Magazine Supplement, December 1843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第一屆萬國博覽會就這樣以1851年為目標堂堂地發展了起來,其建築絕對是指標性的一點,該怎麼讓公眾在第一眼就被這個盛會吸引成為重大問題。皇家委員會公開招標,但245個提案又都被否決,他們自行提出一個磚造煉瓦建築,卻造價高昂又審美俗氣,受到輿論批評後,改採Joseph Paxton的玻璃鋼構設計。現在仿間流傳著大量軼聞,說身為溫室建築師的Joseph Paxton是看到睡蓮為發想設計出的結構,但事實上,這個建築的原型取自於植物園的溫室,其主要材料鋼鐵與玻璃,正是英國工業革命發展的象徵,因自18世紀開始,熔煉技術和製鐵業的蓬勃發展,鑄鐵逐漸被應用於鐵橋、鐵道、工廠、教堂的建造上,與此同時,玻璃也被頻繁運用於住宅中。

如此一來,沒有陰影、璀璨的水晶宮誕生了。通透而開闊的視野,展區切割兩半,一半為大英帝國的產品,另一半是世界各國的展示區,各式繚亂的物品被排列其中,大風琴、離心幫浦、鳥糞石、鬧鐘、瓦斯爐⋯⋯陽光透過玻璃灑落在物品上製造出夢幻的光澤。商品只供展示不供觸摸買賣,人們摩肩擦踵,眼神死死盯在各個物品上。6個月期間,仰賴於鐵路網的發達,400多萬人從英國各地湧入水晶宮,此外,造紙與印刷術進步使報紙大眾化。日日夜夜,大眾的目光投注在水晶宮之上,「商品拜物教的神殿」卓然而生。

海德公園水晶宮內部
作者提供/取自《博覽會的政治學》

展覽結束後,博覽會組織委員會宣告他們將利用萬國博覽會的利潤購買海德公園以南,如今南肯辛頓(South Kensington)的土地。這個土地爾後也陸續成立了英國最具指標性的表演場館——皇家亞伯廳(Royal Albert Hall)、英國第一個工藝品博物館——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The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如今倫敦爸媽遛小孩聖地——科學博物館(The Science Museum)和自然史博物館(Nature History Museum)。

而水晶宮也被被控股公司買下,他們在南倫敦Sydenham Hill以海德公園的水晶宮為原型,重新建造了更為宏偉的建築。1854重新開幕時再度引起風潮,直到1936年11月底一場無名火燒毀建築前,這個場館舉辦了大型展覽、航空博覽會、馬戲團、選美比賽等大型活動,也曾在一戰時被當作皇家海軍訓練場地,並在戰後結束後成為目前落址蘭貝斯(Lambeth)的帝國戰爭博物館(Imperial War Museum)前身。水晶宮作為維多利亞時期大英帝國的偉大象徵,更是當時倫敦人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地標,英國首相邱吉爾在耳聞火災時,還感嘆:「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水晶宮公園恐龍區
Photo Credit:作者拍攝提供

如今,水晶宮已在倫敦人的視野中消失,只剩下廣袤的公園與部分遺跡,讓人一窺水晶宮曾經的繁華。

廣場兩側矗立的人面獅身獸連結著大英帝國對世界的探勘與殖民,最受歡迎的恐龍島爬滿因找不到特殊景點只好鋌而走險的網紅們,然而這個恐龍島在建造當初,可是英國古生物研究與考古學興盛的象徵;水族館與賽車場早已從消失,只剩下義大利花園與樹藤高起的迷宮供我們回溯時人假日娛樂,至於水晶宮體育場雖然在1895至1914長期舉辦FA Cup,但其所屬足球隊水晶宮(Crystal Palace F.C.)總是在聯賽起起伏伏,近年才稍微有些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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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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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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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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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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