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這種幻想》:不要再為自己是否和朋友「同步」而煩惱

《朋友這種幻想》:不要再為自己是否和朋友「同步」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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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個性,也都能自由地提升自我能力或追求欲望,卻又被迫置身在「必須跟其他人一樣」的同儕壓力下,這不就像是要把人撕成兩半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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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菅野仁

新共同性:現代人的新型態壓力

眼前所能觀察到的這些同儕壓力,是一種現代人特有的「新型態共同性」(我稱為「新共同性」)所造成的壓力。我們的社會在硬體方面(包括物質環境和法律制度)已經十分先進,但軟體方面(精神和價值觀)卻似乎還停留在傳統村落式的同質性關係上。

然而如今的社區也好,家庭也好,其型態皆與傳統社會截然不同,意味著支撐「軟體」的現實基礎已不復存在。過去傳統村落式共同性的基礎,是建立在「生命維持」的相互關係上。從前的庶民百姓由於生產力普遍不足,為了維持生計,大家必須互相扶持,而且必須擁有相同的生活模式(例如都是男耕女織)才行,這使得傳統村落的同儕壓力相當高;「樹大招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之類的諺語恰恰反映出這一點。不過相對的,生活上的互助合作,也對當時的庶民生計提供了相當大的助益。

相較之下,現代社會的新共同性卻是以「不安」的相互關係為基礎。許多人在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資訊及千變萬化的價值觀時,往往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先看輿論方向再說,卻導致不安全感越來越強烈。為了消除不安,人們會在不知不覺中採取「從善如流」的策略,但同時也醞釀出了新的同儕壓力。

美國社會學家黎士曼在著作《寂寞的群眾》中,探討了相關問題。黎士曼先將人的「社會性格」區分為三類,並藉此分析現代人的特徵。

這三類分別為「傳統引導型」、「內在引導型」及「他人引導型」。

近代之前,民眾的社會性格是以「傳統引導型」為主。這種類型不以自己的主觀判斷或良知做為行動準則,而是以「過去就是這樣」、「因為當家的這麼說」之類的外在權威或羞恥意識。剛邁入近代的這段時期,則出現了「內在引導型」這種社會性格。這種類型的人,心裡彷彿擁有一座羅盤,能以此為基準來決定自己的行為。至於現代人的社會性格,黎士曼命名為「他人引導型」。顧名思義,「他人引導型」的行為基準,是以追求與他人一致為主。

黎士曼這三種社會性格分類中的「傳統引導型」與「他人引導型」,就相當於我剛剛所提到的「傳統村落式共同性」和「新共同性」。不同的社會性格,同儕壓力也大異其趣。

如果我們以「同儕壓力」與「新共同性」這兩個關鍵詞重新審視生活周遭的現象,或許就能有許多新發現。

當然,要是對別人說「我覺得這是『同儕壓力』,應該多給彼此一點空間」的話,我相信應該很難得到「有道理,那我們調整一下」之類的回答。但語言除了是與他人溝通的手段,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功用,就是為自己內心的感受下一個清楚的定義。因此即便只是把模糊不清的心情轉變為清楚的語言,也會對精神面產生很大的影響。

解套的可能:從同質性轉為共存性

我認為,大家交友時,應盡量避免往「因同儕壓力而徒然消磨彼此情感」的方向發展。

除了不要再為自己是否和朋友「同步」而煩惱,也應該思考如何脫離這種同儕壓力——甚至是霸凌與被霸凌的關係,就算只能拉開一點點距離也好。至於具體上該怎麼做,則必須依不同的情況找尋適合的方法;但基本的觀念,也就是「重新界定雙方關係」的基本原則是不變的。

換句話說,就是從「同質性」轉變為「共存性」(coexistence)。這也是我特別想強調的一點。

我們所生活的這個塵世稱為「人間」;至於「人間」,指的其實就是「人與人之間」。人類原本就有一些共同的本質,若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將這些本質具體表現為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就是過去的村落式共同體。在共同體內,各成員擁有緊密的關係是非常重要的,並且會要求大家「待在一起」、「一起做某事」。

像這種極度注重「大家都一樣」的觀念及想法,我稱為「同質性心態」。共同性是人類的本質之一;特別注重其中的「同質性」,並在現實中將這種性質表現出來的情況,我用「同質共同性」來稱呼它。這也就是我在第一章所提到、在傳統村落社會裡被視為理想狀態的人際關係。

至於現代社會裡,人類的共同性在向外擴散的過程中,不但在形式上變得極度抽象,同時也帶有間接性、媒介性。

或許大家沒有發現,但以「貨幣(金錢)」為媒介所建立的人際關係,就是最好的例子。貨幣的使用深入社會整體,並不代表彼此之間的共同性消失、每個人各自獨立;而是以肉眼看不見的間接形式,並以全世界為範圍(不像過去那樣,只限一村一里),將這種共同性擴散出去。

所謂的「全球化」正是這個意思。

我們可以將貨幣視為「共同性」這種抽象人類本質的具體化,而我也將這種概念稱為「抽象共同性」。

例如我們身上穿的外套,可能是由住在中國某個不知道姓名的人所縫製的;我們所喝的咖啡,可能是地球另一端的巴西,由許多人合力種出的咖啡豆所沖泡的。

個人在經濟上的自立,與以貨幣為媒介、仰賴全世界「他人」的種種作為來維持生計,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做為生活基礎的人際關係,從肉眼可見轉變為實際上看不見;從對一群人的直接依賴,轉變為以貨幣及商品為媒介、對更多人的間接依賴。這就是現代人實踐共同性的面向之一。

從另一個面向來看,這種生活基礎的建立,使得大家有較多時間,也更有意識去追求與親近他人的關係,例如家人或朋友;同時,對於私人關係及活動的重視程度,也日漸增加。

然而這卻衍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現代人的精神結構,還無法確實應付前面所說現代社會共同性的雙重面向。

在貨幣經濟網絡的大趨勢之下,每個家庭或個人的活動都變得越來越自由、多樣化。在這種環境下,如果還強求「大家都一樣」的同質性,當然會產生諸多麻煩。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個性,也都能自由地提升自我能力或追求欲望,卻又被迫置身在「必須跟其他人一樣」的同儕壓力下,這不就像是要把人撕成兩半一樣嗎?

我在前面提到的「新共同性」這個關鍵詞,正是試圖想詮釋出這種人際關係的扭曲現象。只要仍被這種性質所困,就不可能消除人際的種種煩惱。

另一方面,「共存性」的意思,則是「不同性質的事物同時存在」。

進入近代社會後,人們已逐漸擺脫了村落式共同性的直接束縛,開始有能力追求都市化的自由與個性。從前的人即便想擁有自己的特色,卻很可能無法在社會中找到適合實踐的場所及機會。相較之下,進入現代社會的人們,不但能憑喜好決定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也能追求自己的欲望。

在這種環境下,雖然我們跟身邊的人如此親近,但要說「大家都一樣」是不可能的——大部分時間裡,我們必須跟言行舉止、想法及感受都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相處在一起。尤其是學校或職場之類的場所,不管自己喜不喜歡,都必須與他人待在一起的現代組織性集團裡,這樣的經驗更可說是無可避免。

說得更明白點,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勢必有更多機會必須與「合不來」的人置身於相同的時空裡。正因為如此,現代人必須好好思考「如何與合不來的人相處」,這正是我想要藉由「共存性」這個關鍵詞所表達的重點。

要消除現代社會的各種人際問題,我認為現在已到了必須確實主張「共存性心態」的階段。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朋友這種幻想:社會學家教你不被人際關係困擾的8堂課》,究竟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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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菅野仁
譯者:李彥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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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父親對女兒的愛,也是老師對學生的愛:作者眼見當時就讀小學的女兒因人際關係而焦慮不已,學生也常對他提及相關的煩惱。在「愛」的驅動下,便有了這部從社會學角度出發,兼具教育者與父親雙重觀點的作品。

閨蜜和死黨雖讓生活充實愉快,但有時也讓你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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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社會學家父親,面對女兒和時下年輕人的友誼焦慮,
以專業角度,提供最簡單、溫暖的解決之道。
打破不必要的朋友幻想,洞悉人際關係的真正重要法則。

在這個時代,網路如此便利,就算不必和任何人面對面,也有辦法度日、工作、生活;但對任何人來說,「朋友」仍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讓我們感覺充實愉悅的友情,處理不當,也會變成一種傷。

本書作者身為社會學家與大學教師,發現自己的女兒因為和同學的交往情況而焦慮,甚至連性格都變得抑鬱;再加上學生經常提到相關的煩惱和問題,因此決定撰寫本書,希望能描繪出一幅「平面圖」,讓大家能俯瞰並重新觀察與周遭的關係、了解人我在本質上的差異,重新思考現代社會所追求的「友好」關係。

只要能打破不必要的幻想,就不用擔心自己不符合「應有的樣子」而搞得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只要體認人際關係真正重要的幾個簡單法則,就能免受不必要的挫折,並且讓生命更柔軟、更具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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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究竟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