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工作徵稿】我坐在新落成的辦公大樓裡,窗外是馬尼拉的貧民窟

【離鄉工作徵稿】我坐在新落成的辦公大樓裡,窗外是馬尼拉的貧民窟
Photo Credit: Marcin Gabruk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你不是說你不要為了錢而工作,而是為了夢想嗎?」這席話再次地浮顯出來。當時真的是考量薪水高才隻身一人來到異鄉,但看到那些貧苦的人們,就在我生活範圍的一旁,我賺的錢對他們而言,或許只看得到卻摸不著。一種罪惡感,我頓時討厭自己,討厭此時此刻的自己。

文:蕭聖霖

「你不是說你不要為了錢而工作,而是為了夢想嗎?」

「但在那邊工作,公司包吃又包住,還有返台飛機一年三次,賺的錢都可以存下來,這樣存錢才快啊。」

「可是我不想要你離我這麼遠,一年我們才能見面三次而已……難道台灣沒有工作嗎?你實力這麼好,一定可以在台北找到工作的。」

「我只是個應屆大學畢業生,你說說,到底怎麼樣才能在台北找到一份現在薪水的,又包吃包住包交通費的職位?」

這時,沉默壟罩著我們。

講這話的同時,我剛畢業當完兵沒多久,離出國工作只剩下一個月不到。

第一次跟家人通上電話,是下了班車被送到公司宿舍後的事。當時拖著碧綠的行李箱,走出了菲律賓艾奎諾國際機場的自動門,二月的天卻宛如高雄七月般的酷熱,熱氣中帶著濕熱的悶。汽車順延曲線的馬路開了過去,我小心翼翼抓準時機過馬路,到達對岸後朝兩側的坡道向下。那裏擠了搭公車的人潮,不少人就直接靠在鐵鋁的欄杆上等著公車。

被接上車後,看著外頭許多台彩繪著各式圖樣的Jeepney(吉普尼)與Tricycle(三輪車)相互交錯,只要有縫隙,就毫不客氣的塞進去。如此紛亂的場景,台灣的三寶還算得了什麼。但要不是這樣也沒法,馬尼拉這個地方,只要上下班時期,塞車是家常便飯,隨隨便便時間就消耗在了車流當中。況且這裡的輕軌只有兩條,捷運更只有一條,要舒緩馬尼拉大都會兩千四百萬,等同於台灣人都擠在同一個都市內,根本就天方夜譚。

當時來這裡的原因算是個機緣,透過網路看到了馬尼拉的公司正在招募,職位符合自身所學,台灣因虛擬貨幣的管制而法規甚嚴,做許多事情都綁手綁腳的,菲律賓就相對開明許多,已經有兩三家的通訊軟體可以進行購物、匯款、虛擬貨幣的買賣等等,再配上政府大力吹捧著新南向,沒想太多就應徵了。

只是沒有想到菲律賓這的網路就是個慢郎中,向電信業者申辦的行動網路,卻有時只能收到3G,更有時講個電話背景雜訊四起、不然就直接斷訊。還記得幾年前台灣要邁向4G時曾出現的報導:「菲律賓已經升等4G多年,台灣竟然還沒跟上?」的報導,讓人不經納悶對於那些寫出報導的記者,沒有真正的在當地體驗、生活過,如果只聽信網路傳言的話,怎麼能寫出真實的報導呢?

是說我們辦公室的員工來源挺有趣的,老闆是新加坡人,同事則有台灣人、馬來西亞人與中國人,因此在交談時,總會加雜著中英雙語。老闆激動時就會轉變成全英語模式。在台灣鮮少身在英語環境的我,頓時很難跟上他們的語調。聽是聽得懂,但要口說……卻還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

台灣有許多人也來菲律賓留學,是因為曾被美國統治過的關係,英文是除了當地語言外,也可以順利溝通的語言,這反而讓我們在這生活上,並沒遇到太大的阻礙。

不過這邊的食物,對於吃慣台灣美食的嘴而言,或許沒法適應。第一次走進速食店時,菜單上卻出現了炸雞配米飯的選項,我好奇地點來吃,吃了一口,雙眉頓時擠成了一塊。飯不同於台灣米的飽滿、圓滾與順口,而是濕黏於一塊,細長的米粒咬起來硬了許多,像拒人於外般的難以入口。我拿起了一旁附贈的醬汁,淋了上去再咬一口,那醬汁說不出的口感、猜不透的味道,到底是什麼做的?我想就跟馬尼拉其他地區尚未涉足的地區一樣,等著我去搜索。炸雞呢?連鎖店的品質應該不會太差吧。但還是沒法跟台灣那皮薄又脆、肉多汁又嫩的炸雞比,何況那裏頭還參雜了家鄉味,一股濃濃的鄉愁。頓時間,許多台灣的食物繞上了心頭。

坐在新落成的辦公大樓內,邊看著外頭低矮的房舍,人進進出出的,掛在電線杆的電纜將天空分別切割成不同等分大小的方塊,好像等著人去彩繪。順著那些人,朝著對面社區那又深又遠的邊界看去,沒有盡頭般的。

「那裏是貧民窟。」坐在一旁的老闆說了一句,冷冷的,好像事不關己。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只不過差了一條街的距離罷了,人生卻好像不同方向的列車,朝著貧與富的兩端前進。曾看過報導指出,在繁華都市一旁的貧民窟,還有許多的窮人去蒐集廚餘的肉,將骨頭上未啃食乾淨的肉刮了下來,連夜油炸處理,隔天再拿去便宜販售,俗稱PagPag。

我在這頭,雖然心中沒特別的想法,但立足之地就好像顯現了自身的優越之處,即使我想要埋頭躲藏,撕扯掉幻想中貼在衣服上的大衛星茫,不過體內的猶太血卻怎麼洗也洗不清啊。

「你不是說你不要為了錢而工作,而是為了夢想嗎?」這席話再次地浮顯出來。當時真的是考量薪水高才隻身一人來到異鄉,但看到那些貧苦的人們,就在我生活範圍的一旁,我賺的錢對他們而言,或許只看得到卻摸不著。一種罪惡感,我頓時討厭自己,討厭此時此刻的自己。

是啊,台灣的貧富差距沒這裡嚴重,沒有同事所說的搭乘計程車也會被搶劫,深夜走在路上不安全的問題。

但沒有錢,哪來的夢想?

「那邊的生活好嗎?」

「還不錯,公司吃的比較像台灣的自助餐,宿舍的空間也頗大的,公司樓下就剛好是超級市場,不足的東西去那邊買挺方便的。」

「那你有去其他地方走走嗎?」

「嗯……其實還沒……」

「你要多去走走啊,這樣以後才能帶我們去玩,我在台灣已經幫你找好一團了,就等你熟悉了,我們就立刻買機票飛過去。」

「哈哈哈,你真愛說笑,好啦,我有空的時候就會出去走走,到時候再跟你說說。」

「一言為定。」

跟母親說完電話,一股暖流沖上了心頭。

我掛上電話,看著湛藍天空之下的城市剪影,那眼角的貧民窟,仍醒目的臣服在下,等待著某日的覺醒。

終有一天,我會回家的,回到那曾孕育我的台灣。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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