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工作徵稿】50歲時我漂向越南,但悠閒的價值觀是我想要的嗎?

【離鄉工作徵稿】50歲時我漂向越南,但悠閒的價值觀是我想要的嗎?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人說:「來越南的人,壞脾氣都磨成好脾氣,而好脾氣的人則會變得沒脾氣。」當初我因為強大的外資吸引力到達越南,經歷的文化衝擊和語言隔閡9個月後,我發現,自己寧願回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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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Aki

不知道哪兒得來的論調潛藏在我大腦:「女人在30歲及50歲,是生命的轉變時間點。」

於是,50歲這年,我如期修畢了研究所的健康管理碩士學位,在職工作還要念書、交報告、寫論文,是蠻辛苦的事,但是我辦到了。生日的那個月份去了東歐14天自助旅行,加強了我可以在異域生存的勇氣,看著東歐滿街用26個英文字母拼成我看不懂的德文招牌及標語,一路行來卻也怡然自得,雖然距離我上一次到桃園機場搭飛機出國,已經是20年前的事了。

返國後心裡想著:生命裡還有甚麼可能性是我可以去試試的?此時,剛好有一份工作邀約,是到越南胡志明市的綜合診所,幫牙科部門建置醫療程序,交流台灣醫療技術。這是我從事20年耳熟能詳的領域,心想若能在越南這片處女地開發,種下連鎖診所的根基,想必應該不錯。

我先上網搜尋了越南的基本經濟資料,發現越南是人口紅利極高的年輕國家,人口高達9500萬,有75%的人口都在35歲以下,年人均所得2300美元(約71000台幣),每年以6至7%的速度成長。一方面政府反中親美,經濟政策採相當開放的態度,積極簽署區域經貿協定,對外商也很有吸引力。越南FTA(自由貿易協定)的覆蓋率超過8成以上,逼近南韓,遠遠超過覆蓋率9%的台灣。越南市場光是靠零關稅的號召,就足以吸引成千上萬的外資投資。

看了這麼多令人血脈噴張的數字,相較台灣已經邁入老化人口的現狀,65歲以上老人佔人口數的14%,我更想去越南看看是否真的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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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hai Hoa TRAN flicker @ CC BY-SA 2.0

來到越南已經8個月,社會主義下的經濟政策是公共利益優先於私人利潤的利益,人民似乎無力向巨大的政府反映個人的需求,因為土地是國家的,加上收紅包就能打通關的陋習,使得小蝦米無力對抗大鯨魚的感覺,表現於越南人的生活態度中。

我工作的醫院同事分為醫師、護士、技術師、文書、接待員等職責,多為專科或大學畢業年輕人,比工廠作業員薪資及教育水平更高一些,但是我並沒有看到他們想要學習的動力,有加班的工作機會也不會積極爭取,因為越南年輕人的人生觀是及時享樂,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能排擠到享樂的時間。1975年結束的20年越戰,越南傷亡失蹤人數近200萬人,60歲以上的男子多死於戰場,戰後的出生男子被家庭視為寶貝,在外的事業競爭力自然下降。

他們覺得,工作不要出錯就能對主管交代,學習新的技能只會負擔更大的責任,分工合作的團隊精神反而出現壁壘分明的規避責任現象,就像棒球場上的高飛球落下時,一、二壘手都覺得對方應該出手接那顆球,結果三不管的情形下,跑者順利的跑向三壘板,緊接敵隊就會得分。

運用小聰明也是越南人的特性,詳細的工作流程SOP,在反覆督導下尚能達到期望,過一段時間又會回復原狀,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方法較好,自然回到慣性模式。我曾看到一個開工拜拜的場合,因為眾多人等著一人拿一炷香,點香的負責人想快速把香一次都點燃,竟把汽油淋上手中的那一大把香,打火機一點燃時,碰的轟然一聲,整把香變成烈焰火把,火更順著汽油油漬燒到了他的手臂,嚇得身旁的人趕緊脫下外套撲滅火焰,而這位自作聰明的越南人整隻手臂二級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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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 / TPG

共產主義的民族性與國際封閉,讓越南人既自傲又自卑,自我感覺良好,自尊心相較之下也很脆弱,若於同儕中大庭廣眾指責某人的錯誤,他一定會面紅耳赤的強辯,而失去希望他從錯誤中吸取教訓的原意。

一位台籍人事主任對我說:若要辭退越南人,只要讓行政人員每天拿掃把打掃環境,讓那位員工做比平常低一階的工作,不出幾天他就會因自尊受損自動請辭,這話講得真是傳神而準確。而自傲的表現則呈現在對我這個外國人的排斥,東南亞民眾的就醫習慣是小病買藥、大病才進醫院,對牙齒的預防保健觀念還沒建立,沒有定期洗牙預防牙周病的概念,牙齒痛就拔掉,就像20年前的台灣醫療理念,所以他們累積的醫療經驗與方式仍不足,但是越南醫師並不認為自己需要向外學習,覺得國家體制的專業訓練已經很足夠且優秀,這種源自於醫師職業尊嚴的優越感讓他們的防衛心很重,以至於要融入這裡的職場第一步就是「下馬威」,秀一下台灣醫療高超的臨床照片,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醫療水準之後,才能開始談互相交流。

語言隔閡是在越南工作的一大阻礙,越南人的英文能力不普遍,發音也偏向法語發音,很難分辨。除非在市中心類似星巴克這種國際旅客常出入的商店,否則搭計程車、吃路邊攤等普通消費,接觸的越南人都無法用英文溝通,工作範圍中也只有少數年輕醫師能用英文交談,護士則普遍無法說英文。我剛來越南時曾用功的上課學越文,經過3個月後,發現越文中幾個發音是中文或台語都沒有的音,而我胡亂用羅馬拼音發出的越文,越南人都聽不懂,這點讓我很沮喪,後來就放棄學習而完全依賴中文翻譯的越籍同事了。

溝通,透過翻譯自然費時且容易失真,當越南人表情或情緒乖張時,我都不確定是對方的情商指數低?還是翻譯出現了問題?當他們做錯我交代的事,是因為注意力不集中?或是翻譯漏了些重要詞彙?解決之道,我也只能重複的交代與確認,以期避免錯誤產生,但是無可避免的,工作效率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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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剛來越南報到時,已來兩年的直屬台籍主管分享他的越南心得,是「來越南的人,壞脾氣都磨成好脾氣,而好脾氣的人則會變得沒脾氣。」因為預期的進度要自動延長,先預設結果有最壞的打算。當真正的實況比預期好時,自然會打從心底感激涕流,這是不是很阿Q的自我安慰?

在此處的台籍幹部,下班生活無聊而無趣,端看自制力與自我規劃能力,打牌喝酒應酬的邀約一堆,台商間的聯誼似乎如出一轍,待了三個月後,發現自己的競爭力一直下降,我覺得自己慢慢被越南同化了,悠閒、易滿足的價值觀是我想要的嗎?最重要的是,我並沒有獲得心靈上的流動與回饋,感覺心靈的養分幾乎乾枯,最上級的老闆遇上不配合的員工,二話不說馬上換人,而身為第一線帶人的管理者,又要從培養互信基礎的第一步,慢慢重新開始教育訓練,似乎落入無止盡的循環!

如果傳承經驗,訓練新人是自己想做的工作,我寧願回到台灣,熟悉的生長文化環境,至少台灣年輕人的一個挑眉、眨眼背後代表的含意,我能夠猜測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在踏上越南的九個月後,我選擇返鄉了。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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