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工作徵稿】日本讓我又愛又恨,也讓我更了解自己身為台灣人的長處

【離鄉工作徵稿】日本讓我又愛又恨,也讓我更了解自己身為台灣人的長處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台灣的我們總是叛逆,想要證明自己有能力,為的就是不希望被長輩貼上「草莓族」的標籤。但在日本這樣的「現代封建社會」之中.我才了解,在想要證明自己之前,我已經被貼滿各種標籤了。

文:林品賢

「始めまして、Hayashi(林)です」因為自己的姓氏在日文裡有相同的漢字,加上不算差的日文,每當跟日本人自我介紹時,我都習慣用這樣的玩笑來做開頭。我,是一位在東京生活的平面設計師,現就職於外商廣告公司擔任藝術指導。長期以來,因為接觸日本文化及生活習慣的關係,不論是在東京,在飛機上,或是自己家鄉台灣,我展現自己較為日本人的那一面,似乎比身為台灣人還要多。不過,在成為這樣的我之前,我只是個剛從英文系畢業,有個學歷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的迷惘青年之一。

英文到日文,文科人到藝術人

我是英文系,卻在畢業後決定前往日本學習設計這條新道路(或不歸路?)會這樣做,並沒有特別的理由。真要說起來,或許是從小到大對日本漫畫、電玩、卡通以及各種文化的接觸,讓自己始終對這塊神秘又多元的土地抱持憧憬。而設計與藝術,一直是自己嚮往的一塊領域,當我知道在日本有提供從零開始學習設計的教育機會時,或許是抱持著一種「歸零」的心態,向家人提出了留日學習的想法。在家人經濟的支援之下,得到了赴日學習的入場卷。

得到支援.是一件極為幸運的事,也因為這樣,自己心裡多了更多不能輕易找藉口放棄的責任感,以及告誡自己千千萬萬不能驕傲的緊張感。除了學費跟基本的生活費之外,我其實沒有太多經濟上的空間,選擇跳過語言學校,以「做中學」的方式自我充實日文,並用窘迫的日文從零開始學習設計。

無法正確表達,我選擇專注於與自己對話的時間

選擇跳過語言學校,不論對自己的能力多有自信,都還是一件極為需要勇氣的事。就算在台灣考過日檢二級,對聽讀寫都有一定的自信,到了當地,還是慘敗的一塌糊塗。自我介紹、日常生活都會緊張之餘,更別說要挑戰有一堆專業術語的設計課程,以及上台發表自己的作品了。因為無法快速、準確的用日語表達的關係,我在學校能做的事,就是專注在上課,及下課後關在家裡苦做作品的時間。

表面上,這跟自己理想中的學習生活相差甚遠,但我得到了更多的是認識自己、與自己對話內省的時間,了解自己真正喜歡的設計、想做的設計是什麼。作品做得不好,就再做;哪裡知識不夠,就好好地沉浸在閱讀學習之中。漸漸地,自己的作品比起同儕越來越成熟,也越能表達思考的概念。作品,成了為我說話的分身,也讓我學習的路上認識了更多欣賞、幫助自己的人。就這樣,我用了三年的學習讓自己轉型,證明自己的能力,成為了少數能夠進入外商廣告公司的畢業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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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以為學習告一個段落,卻才發現這是另一個學習的開始

畢業前,跟大部分的日本學生一樣,我進行了「就活」(就職活動的日文簡稱)。在投了無數的履歷,吃了不少的閉門羹之後,終於,我的設計能力跟外籍背景被外商廣告集團給看就,獲得了以「新卒」就職的機會(新卒在日文裡稱為『新卒業生』,意指剛畢業的新鮮人)。

在台灣時,我沒有太多正式工作的經驗,所以只能選擇照日本規矩走,但這時我卻已經感受到,不論我在台灣的背景如何,有什麼經驗、技能,在公司,「新卒」就是一個容易被當成「什麼都不會的菜鳥」的代名詞。更不用說我原本的英文專業,即使是在外商環境,對於日本同事來說也只是偶爾翻譯幾個文件,或是面對無法用日文溝通的對象時的翻譯打手。看來,在同事眼中,我就是菜,必須被呵護,工作進度也時常受到控管。嚴重時,連寫信聯絡外部的合作廠商都需要給前輩檢查用詞遣字。

以往,在台灣的我們總是叛逆,想要證明自己有能力,為的就是不希望被長輩貼上「草莓族」的標籤。但在日本這樣的「現代封建社會」之中.我才了解,在想要證明自己之前,我已經被貼滿各種標籤了。

我無法專心創作,更不用說開會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觀察同事們如何做事。我也曾經試著大膽提出問題、提供意見,試著表現專業能力,但周遭的氛圍,還有「新卒」這個標籤深深地影響著我,讓我每走一步都越感沈重,漸漸的,我不再是當初那個充滿冒險與實驗精神的我。

更嚴重的是,我的生理與心理健康也明顯受到影響。

剛進入日本職場的一兩年,我是非常痛苦的。追根究底,大概是因為我已經習慣台灣那「已經很自由」的社會風氣。並不是說台灣社會已經不需要進步,只是相較於日本的「高密度空氣感」之下,台灣著實是個讓我想不負責任「拋下一切」回去的天堂。

做自己,是知道有選擇的權利

但誠如雷諾瓦所言「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隨著日子的過去,痛苦逐漸地變成了另一種成長的養分。「做自己,不是毫無保留的展現自己,去傷害別人,傷到自己。而是記得自己永遠有選擇的權利。」是我無意間讀過一句讓我恍然大悟的話。是啊!不管我做什麼,只要我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在每次做出決定之後,勇敢去跌倒、去體驗,盡可能接近自己熱愛的事物,充實擴張自己的生活,直到不想要浪費時間抱怨的程度,我才能認識到真正的自己。

我不討厭日本,因為日本,我反而更了解自己身為台灣人的長處與能力。離鄉工作,並不會讓自己高人一等,而是殘忍的讓我們被迫捨棄原本生長環境裡所建立好的一切,讓自己有如赤裸一般。拋開一切成見後,你才能更客觀地瞭解故鄉,認識自己真正想做怎樣的選擇,成為怎樣的人。這些,才是異地給我的寶貴經驗。這些經驗也是支撐著我繼續留在日本,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外地裡工作的重要動力。

回首台灣,對於有夢的人,我真心希望能有更多人走出台灣,讓世界認識我們的特色與長處;而選擇在出生土地上站穩打拼的人,感謝你們為了台灣的付出,讓我們在國外能夠驕傲的抬起頭。我想,這就是我們台灣人,最厲害也最獨特的特質,我們實驗,我們冒險,我們勇敢面對,不論在什麼樣的環境,都能不斷努力尋找成長的可能性。就如同植物一般,為了行光合作用,我們選擇讓自己的枝葉朝向想要的方向成長,呈現了特殊的型態,只為了得到,屬於自己那一片獨特的天空。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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