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奇妙旅程》:岩石木琴音調美妙,比優質的古鋼琴更加成熟

《聲音的奇妙旅程》:岩石木琴音調美妙,比優質的古鋼琴更加成熟
Photo Credit: Jon Callas,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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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岩層包含粗粒玄武岩巨礫,用花崗石敲擊會產生響亮的聲音。古代人可曾彈奏過這些岩石?最有力的證據是敲打痕跡旁邊的新石器時代岩石藝術,證明這個遺址已經用了好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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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崔弗・考克斯(Trevor Cox)

聲音的生命很短暫,在誕生的當下隨即消失,因此很難確實掌握我們古代的祖先聽到什麼。史前音響學的證據非常簡略。關於人類祖先的聲學世界,音樂文物提供了一些最扎實的證據。

史上最早的管樂器是用鳥骨和象牙製成的笛子,出自舊石器時代,距今約三萬六千年,在德國蓋森克羅斯特勒(Geissenklösterle)一處洞穴出土。保存最完整的笛子是以禿鷹的空心翼骨製成,長約二十公分,其中一端有V 字形的切口,還有五個按指孔。

考古學家如何確信這些骨頭是樂器?孔洞的產生可能是意外;說來令人難以置信,土狼的吞嚥和反芻可能在骨骼上造成圓孔。但蓋森克羅斯特勒的骨骼有刻意小心製作的跡象,顯示圓孔位置的排列是精準而有目的的。於是製作了複製品吹奏。把禿鷹的翼骨當作笛子,在其中一端吹氣,吹出一個音符。把這根骨頭當作小喇叭,從管身吹出呸聲也很有效。

除了笛子,也有證據顯示三萬年前就有打擊和刮擦樂器,而且史前人類就會使用響石和洞穴音響效果。石塊製成的木琴,或許怎麼看也不像樂器,但有些石頭能產生音符。這種例子出現在世界各地,從印度亨比(Hampi)的維塔拉神廟(Vittala Temple)一排排高聳細長、響聲如鐘的音樂柱,到坦尚尼亞的瑟倫蓋提(Serengeti)如金屬鏗鏘的大石鑼,以圓石打造,鑼身覆滿打擊符號。

牛津大學的妮可・波伊文(Nicole Boivon)研究印度南方庫帕果山(Kupgal Hill)的岩石露頭。這些岩層包含粗粒玄武岩巨礫,用花崗石敲擊會產生響亮的聲音。古代人可曾彈奏過這些岩石?最有力的證據是敲打痕跡旁邊的新石器時代岩石藝術,證明這個遺址已經用了好幾千年。在法國南部,從弗約(Fieux)到米耶爾(Miers)的一處洞穴,有一支兩公尺高的大石筍會發出銅鑼般的聲音。石筍被敲打後留下的裂痕,經測定是兩萬年前。測定石鑼敲打痕跡的年代並非易事,但石鑼的裂痕後來被好幾層方解石覆蓋,隱約透露石鑼的年代。除此之外,這個洞穴剛挖開不久,從洞裡發現的其他史前文物,看得出人類在何時居住此地。

年輕一點的時候,我也曾開採洞穴,而且受到嚴格警告,務必小心翼翼地處理鐘乳石和石筍。更早之前,在二十世紀中葉,相關單位的態度沒那麼嚴格,可以大肆「破壞古蹟」,製作出最動人的石樂器。維吉尼亞州盧瑞鐘乳石洞(Luray Caverns)裡的大鐘乳石管風琴(Great Stalacpipe Organ)為參觀者提供餘興節目,偶爾也為踏上地底紅毯的新娘奏樂。

盧瑞鎮的錫匠安德魯・坎貝爾(Andrew Campbell)在十九世紀末發現這個洞穴。史密森尼學會在一八八○年出版的一份報告中表示:「世上恐怕沒有其他洞穴的鐘乳石和石筍裝飾得比這裡更完整及更豐富。」造訪威蘭鐵匠鋪一年之後,我來到此地,石柱和石筍的數量多到令我不敢置信,似乎覆蓋了每一個表面。管理人員把洞穴照得燈火通明,讓訪客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參觀一個電影場景。

管風琴是鐘乳石洞窟之旅的壓軸好戲。位於宛如大教堂的洞窟中央,夾在一叢叢石柱和石筍之間,表面看來就像一般教堂的風琴。可是一按下琴鍵,不是壓縮空氣從一根風琴管吹出來,而是有一個橡膠小柱塞拍打一支鐘乳石,響起一個音符。

這個樂器用的是占據洞穴面積三・五英畝的鐘乳石。「這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樂器。」導遊驕傲地宣布,他帶著急促的維吉尼亞州鼻腔,說話又急又快,聽到上一句就聽不見下一句。

每個琴鍵各自連結到不同的鐘乳石或石筍,這台風琴能彈出三十七個不同的音符。一九五七年一本雜誌的文章報導:「當旋律與和絃在洞穴的上下四方奏起,在場的觀眾個個都聽得出了神。」當然演奏的顯然是「上帝是我們的堅固堡壘」(A Mighty Fortress is Our God),十六世紀馬丁・路德寫下的聖歌,但我卻怎麼也聽不出像哪一首曲子。是我自己不好,我站的位置非常靠近演奏降B音符的鐘乳石,因此沒辦法看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這表示不同音符之間的音量失衡。彈出音符的石筍和鐘乳石分布的範圍太大,使得很多音符距離太遠、太小聲。從我的位置聽起來,這段音樂好像只有五個音符,聽起來不像一首聖歌,反而更像一首前衛實驗音樂。

在洞穴正中央,音符聽起來比較平衡,洞穴的殘響效果使這台大型樂器目前由坎布里亞(Cumbria)的凱西克博物館與藝廊(Keswick Museum and Art Gallery)收藏,並主動鼓勵參觀者親自彈奏。

這台「岩石木琴」的琴鍵石共有兩排,長四公尺,鋼棒和鋼鈴在上面兩層。低音音符調音品質很差,整座琴的音調都不一樣。有的石琴鍵發出的聲音悅耳動聽,和木製的木琴差不多,有的聽起來活像是拿一根棍子敲啤酒瓶。比較好的打擊樂手或許能耐心敲出比我更動聽的音樂。一份歷史記載說:「產生的音調品質相當,有時在技術好的演奏者手下,敲出的音樂比優質的古鋼琴更加成熟及完整。」優秀打擊樂手的一項關鍵技術是能夠使琴棒快速反彈,以免阻礙樂器的振動。博物館館長表示,這整台樂器的聲音尖銳;也就是說,音符的頻率高過標準音階。為了調整這台樂器的音準,約瑟夫・理查遜將兩支板岩琴棒削薄,慢慢提升音符的頻率。如果他削得太薄,板岩彈出來的聲音會很尖銳,就很難再把音符的音調降低。

依照《文明札記》的說法,理查遜岩石木琴的體積很大,必須約瑟夫的三個兒子聯手才能彈奏,「一個彈旋律、第二個靈巧操作內部構件,第三個彈奏基本低音。琴音擴大到涵蓋五個半音階……其實可以高到宛如雲雀鳴唱,低到葬禮鐘聲的深沉低音。」

我使盡力氣,好不容易彈出「天佑女王」(God Save the Queen),因為維多利亞女王曾經要求一張宣傳戶外音樂會傳單上描述的「原始巨石樂隊」到白金漢宮御前演出,所以彈這首曲子恰到好處。依照《泰晤士報》報導,第一場表演是「首都最奇特和新奇的幾場表演之一」。理查遜家族巡迴英國和歐陸各地,演奏韓德爾、莫札特、董尼采第和羅西尼的音樂。

維多利亞時代的大作家兼批評家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曾經擁有一台石板琴,僅以八個石板構成,在二○一○年,有人為羅斯金的湖區故居製作了一件新樂器,四十八個琴鍵以弧形環繞表演者,打擊名家依芙琳・葛蘭妮(Evelyn Glennie)用這台新的石板琴做了一場慶祝表演。這件樂器有綠色的板岩、藍色的花崗岩、角頁岩和石灰岩,來自當地各個山谷和高山。馬丁・汶萊特(Martin Wainwright)在《衛報》(Guardian)描述岩石不同的聲音:「熔岩敲出的音符短促而威武;綠色板岩的聲音則純粹、清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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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聲音的奇妙旅程》,馬可孛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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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弗・考克斯(Trevor Cox)
譯者:楊惠君

  • 在廣場、音樂廳,聽得清楚表演有那麼簡單嗎?
  • 為什麼你家浴室把你的聲音反彈回來,會讓你想唱歌?
  • 教堂如何運用活的房間原理,讓人更敬畏神?
  • 馬雅人的金字塔為什麼會發出鳥鳴聲?
  • 製造商又是如何透過操弄顧客聽到的聲音,提升客戶滿意度?

崔弗・考克斯,一位聲音的收集者。

身為英國聲學工程學教授,曾任聲學研究所所長的考克斯,對聲音特別有興趣,他感嘆視覺的主導地位,導致聽覺弱勢,於是,開啟了他的尋聲之旅。

在莫哈維沙漠,他發現鳴唱的沙丘。在曼徹斯特聽了「唯一能在彈奏後喝掉的樂器」。在加州,他把車開過一條會演奏〈威廉・泰爾序曲〉 的音樂馬路。在全球各地的大教堂裡,他找到了聲學效果如何改變了教會的歷史的奧祕。而馬雅人的金字塔為什麼會發出鳥鳴聲?在追尋聲音的旅途中,他曾有過全然的安靜體驗。

考克斯從物理學、音樂、考古學、神經科學、生物學等面向切入,替我們找出聽聲音的門道。他說明了人為的噪音又是如何逼迫動物改變鳴叫聲?現代人,又是如何被製造商所操控的聲音所擺布?想要改善都市噪音怎麼做?加入自然的聲音就可以了。作者也呼籲,文化遺產組織必須了解聲音的重要性,光靠文字和照片來記載遺址是不夠的,還得靠聲音助上一臂之力。

在視覺主宰的世界裡,《聲音的奇妙旅程》鼓勵我們成為更好的聆聽者,張開我們的耳朵,聆聽周遭美妙的雜音,學習透過聲音漫步和清耳朵,我們就可以著手建立一個更好聽的世界。

聲音的奇妙旅程
Photo Credit: 馬可孛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