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站在全球化十字路口的純樸之城

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站在全球化十字路口的純樸之城
Photo Credit: NakNakNak pixabay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偶然造訪保加利亞的首都索菲亞,而這趟索菲亞之旅顛覆了我對歐盟的認知,也翻轉了我對歐洲的印象。

文:施宥毓

對於多數國人而言,保加利亞應該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國家,熟悉的是,它盛產著高中地理課本上鼎鼎大名的經濟作物:油玫瑰;陌生的是,除了油玫瑰外,這個國家究竟是圓是扁,我們幾乎是一無所知。

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我造訪了保加利亞的首都:以「智慧」為名的城市索菲亞。只不過,與其說造訪,不如說是借道,因為它只是我原本旅途規劃中,用於連結土耳其與賽普勒斯的中繼站(土耳其與賽普勒斯因北賽普勒斯問題而關係不佳,並無直航班機),入境觀光只是順便。然而,索菲亞顛覆了我對歐盟的認知,翻轉了我對歐洲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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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索菲亞中部的保加利亞議會廣場。Photo Credit: Nenko Lazarov CC BY 2.5

寧靜的夜間市區

飛機抵達索菲亞時,已經是夜間,在領完行李後,我急欲直奔飯店時,被一位便衣的海關人員攔下,他表明身分後即以流利的英文與友善的態度,向我盤查詢問是否有攜帶應申報而未申報之物品,這是在這趟旅途中第一次遭海關盤查,而這個奇特的經驗,讓我開始對這個國家進行想像。

由於抵達時間已晚,加上不諳索菲亞的大眾運輸系統,我與同行的旅伴決定搭乘計程車前往飯店,然而讓人驚訝的是,晚間十點的索菲亞,竟然如此寧靜,理論上應該最熱鬧的行人徒步區,人煙相當稀少,幾乎不見行走閒晃的行人,店家也多已打烊,明亮寬敞的店鋪多數都是空無一人,這不僅讓已經習慣臺北生活的我著實開了眼界,也給了我對保加利亞這個國家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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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maniamissions pixabay

里拉修道院:遊客稀疏的巴爾幹之顛

與多數觀光客一樣,因為對索菲亞甚至是整個保加利亞不甚熟悉,通常多會選擇向當地旅行社直接訂購一日行程,從索菲亞出發前往該國兩個最知名的世界遺產:里拉修道院(Rila Monastery)及博雅納教堂(Boyana Church),算是兩個願望一次滿足。

隔天一早,在飯店用過早餐後,當地的旅行社派專車接我們前往一日行的第一站里拉修道院。里拉修道院與索菲亞的車程雖僅約二小時,但崎嶇的山路,加上司機的狂飆,讓我的胃部一路上不斷翻騰,最後索性放棄欣賞窗外美景,避免暈眩加劇。經過二小時的雲霄飛車後,終於抵達這個坐落在巴爾幹之巔的世界遺產,然而映入眼簾的場景,卻與我所想像的相當不同,這裡沒有人滿為患的遊客,取而代之的,是該修道院空蕩冷清的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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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的里拉修道院中庭(作者提供)。

事實上,里拉修道院建於十世紀中葉,他不僅僅是個建於中世紀建築的東正教建築,在保加利亞歷史上更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本土統治者對它甚為禮遇,大規模贊助其維修支出,外來統治者亦不敢對其輕慢,篤信伊斯蘭教的土耳其人,在統治保加利亞期間不曾將它改建為清真寺,現行的保加利亞紙鈔上亦印有該修道院及修道院的建造者:聖約翰的里拉(St. John of Rila),因此,將里拉修道院視為保加利亞人的精神象徵,我想並不為過。然而,如此具有特色的里拉修道院,竟然沒有為保加利亞帶來大規模的觀光客,著實讓人難以理解,這也讓我對這個國家更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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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印有里拉修道院的1999年1 Lev背面。

山中餐廳的驚奇魚湯

參觀完里拉修道院後,已經是中午時分,司機在徵得全車的人的同意後,載我們前往附近的一間餐廳用餐。事實上,當時的同意,並非出自內心真摯的贊同,畢竟在過往的經驗中,在社經發展較落後的區域,類似這樣的自費行程,常常只是導遊想要多賺錢,服務內容不是貴得離譜,就是差得可怕,但在旅行中拒絕自費行程而遭當地導遊報復或同團的人白眼,也是時有所聞,為了避免不愉快的情況發生,只好選擇硬著頭皮答應,預先做好被痛宰的心理準備。

由於這是一間在山中的小餐廳,食材多為就地取材,也因此,山溪裡的鱒魚,就成為該餐廳的招牌菜色。我因為不愛挑魚刺,所以並未一嚐鱒魚的滋味,而是選擇點了海鮮湯。原本點海鮮湯純粹只是因為自己愛喝湯,並不抱有特別的期待,但嚐過後才驚為天人,因為這看似不起眼的魚湯,除了魚肉的鮮味與微微的萊姆酸味外,沒有任何海鮮的腥味,相當順口,而這樣讓人為之驚艷的海鮮湯一碗要價僅6 Leva,相當於3歐元,可說是佛心價,這除了讓我當下決定再點一碗外,也讓我重新深思反省自己是否因為觀光客的自我保護心態,因而誤解了純樸的保加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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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山中餐廳的魚湯,物美價廉。

博雅納教堂:藏身於山林中的文化瑰寶

午餐過後,司機載我們前往這次行程的第二個景點:博雅納教堂。這個教堂雖然極為狹小,但是它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教堂,內部有著古老但風格獨特的壁畫,因此讓它早在1974年即列入第一批世界遺產的清單中,有些研究甚至認為這些壁畫才是文藝復興的真正先驅,因為它的風格類於文藝復興,但時間上比文藝復興時期早約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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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納教堂內部|Photo Credit: Interact-Bulgaria CC BY-SA 4.0

對保加利亞人而言,博雅納教堂雖然不若里拉修道院的宏偉,但其重要性,並不下於里拉修道院,在保加利亞「非共化」後(編按:結束共產統治),該國央行立即採用教堂內的壁畫人物及教堂建築圖樣,印於紙鈔上。只不過跟里拉修道院相同的是,這裡的遊客也是相當有限,但這也讓教堂保有原有的一絲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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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隱身在樹叢中的博雅納教堂。

封存著共產社會的國家銀行

為了要準時趕上傍晚飛往賽普勒斯的班機,第三天的行程僅能侷限於索菲亞市區內的景點,而這些景點又多為東正教教堂及清真寺,大約在二小時內即參觀完畢,剩下的時間尚稱充裕,我於是前往保加利亞國家銀行探險,試圖換取該國新鈔作收藏。

經過簡單的安檢後,我依照保加利亞國家銀行網站上的指示,按圖索驥找到了販售紙鈔的櫃台,沒想到走到櫃檯前才發現櫃檯空無一人,等待許久後,忍不住詢問其他的行員,但得到的答案卻是要我稍作等待,而這一切的等待,直到櫃檯裡的分機電話響起,一位中年婦女匆匆忙忙地跑回工作崗位後,才告一段落。

效率不彰的行政程序,彷彿在提醒著我這個國家有著一段封閉的歲月,而共產社會就像上古神獸一樣,被封存在這個老式的建築物之中。然而,真正的挑戰,是在與這位中年婦女開始溝通後才發生,她知道我說的是英文,然而她卻完全聽不懂,後來甚至有點不耐煩地在口中碎念著「English、English、English」。在經過雞同鴨講好幾分鐘後,有一位看不下去的行員主動前來幫忙,用他生澀的英文為我們彼此進行翻譯後,一切才得以進展,也讓我這趟保加利亞之行,畫下還算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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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印有博雅納教堂內壁畫人物的1991年20 Leva正面。

躊躇在十字路口的智慧女神

整體而言,與其他國家相較下,保加利亞少了一點觀光味,在貴為首善之區的索菲亞街上,既看不見賣著明信片的攤商,也聽不到英文的交談聲,這裡的人總是撲克臉,不怎麼愛笑,也算不上友善,對外來者視而不見,很難想像這個國家是歐盟的成員,並且加入至今已約有十多年之久。

事實上,保加利亞現今的社會,仍然帶有一些共產國家的色彩,無論是政府或民間單位,在事業經營上的積極度相當有限,像央行的櫃員可以躲到辦公室後面,甚至直接在櫃台前吃起東西;由國家營運的保加利亞航空(Bulgaria Air),其所印製的登機證幾乎是白紙一張,除了航班座位資訊的記載外,未見有任何花花綠綠的廣告;索菲亞的大街上販售油玫瑰製品的店鋪亦寥寥可數,看不出這是該國的特產;屬於世界遺產等級的里拉修道院與博雅納教堂的觀光客也寥寥無幾,未見當局積極推廣與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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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ami C CC BY 2.0

然而,或許也因為尚未高度觀光化,這邊相對純樸簡單,像開車載我們上里拉修道院的司機兼導遊,不僅未向我們索取小費,還帶我們吃了一頓美味且超值的午餐;而走在索菲亞市區的大街上,也不會有人為了宰殺肥羊而對觀光客有所搭訕或騷擾。從這幾個面向來看,這裡還是保加利亞人的保加利亞,它似乎並未因為加入歐盟而成為資本主義的現代殖民地,但它卻也同時是歐盟中最貧窮的國家。

這究竟是好是壞,老實說我沒有定論,畢竟寬裕與簡樸的平衡點,確實難以尋得。但很顯然地,目前的索菲亞似乎已走到了十字路口,只是它始終躊躇。另外,英文在索菲亞裡寸步難行,在我看來,這或許不是件壞事,因為英文的普及,往往打開的不只是當地人的眼界,同時也打開了全球化的潘朵拉之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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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GeogDaily地理眼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