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工作徵稿】北上廣容不下肉身,三四線放不下靈魂

【離鄉工作徵稿】北上廣容不下肉身,三四線放不下靈魂
Photo Credit: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的第二次外漂,漂到對岸13億人口的國度上,為了夢想和三餐練習適應寂寞⋯第一次離鄉是剛畢業被外派到四川,當時純粹因為去過天津實習,覺得環境還可以適應、錢又比較多,沒想到內陸跟沿海還是有段差距,更遑論最基本的飲食習慣,所以沒幾個月我就回台了。

文:薛家瑞

2018年6月20號上午10點50分,我獨自一人抵達浦東機場,手拖著的行囊裡面裝的是對台灣親友的離情依依與放手一搏的勇氣,甫出入境大廳,五顏六色的知名企業接機舉牌映入眼簾,西裝筆挺的商務人士川流不息集結各色人種。前一天晚上,我與摯友相擁道別,裝作大方展開笑顏說:「沒關係的,時間很快就過了,我很快就回來」,這一幕深烙在我腦海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的夜裡,思緒複雜徹夜未眠,多麼希望我可以一通電話爽朗的跟公司說,我不去了!

這是我第二次外漂,漂到對岸13億人口的國度上,為了夢想和三餐練習適應寂寞。

第一次離鄉是前年剛畢業外派到四川成都,當時純粹因為去過天津實習兩個月,覺得環境還可以適應、錢又比較多,沒想太多就出發了,沒想到內陸跟沿海還是有段差距,更遑論最基本的飲食習慣,所以沒幾個月我就回台了。

因職務內容偏好的緣故,回台後一開始找工作也理所當然鎖定台灣北部,面了幾個職缺之後,不是薪水差強人意、就是工作性質沒那麼中意,後來燃起我再度離鄉工作的大概是某次在台北的台灣知名大廠的面試,永遠記得那次長達一小時的二對一全英文面試,一同面試的同儕開門見山地說,跑專案的時候會長達半年需要加班到十一、二點,問我接受與否(面試當下,我當然說可以呀),當時我開了一個很基本的期望薪資,主管劈頭就說給不起,在面試過程當中更是頻頻刁難、咄咄逼人。在那次面試後,駐外工作的念頭又再度萌生。

第二次離鄉,我想得很多,因某些個人經濟因素考量,派駐有不錯的駐外津貼,還有提供宿舍可以省下台北昂貴的房租;除此之外,因職務性質使然,在中國廠端對應到的是品牌大廠客戶,以我主要對應過的A客戶來說,國籍涵蓋了美國、印度、新加坡、中國、法國等各地,除了對外報告與會議溝通是首項挑戰,面對面或書信往返之際也從他們身上也學到了不少對細節的嚴謹度與對事情的洞察,這是留在台灣工作比較少有機會能體驗到的舞台廣度。

因所屬校系背景所致,我身邊的同學朋友們大概有一半以上都進了T公司或M公司,原因很簡單,若不論及進去之後的驚人工時、工作屬性、及派系鬥爭等陰暗面,他們大概是目前台灣在該領域產業中平均薪資及名聲最為響亮的公司,這當中當然很多人確實為懷抱熱忱而踏入,又或者很多人純粹因為薪水優渥而進入,我不太確定。

先前雖然也有面試過,但我很明確感受那不是我想要走的道路,以及現階段工作與生活上的樣貌。又可能某種程度上我也受了《植劇場-荼蘼》裡面的鄭如薇(楊丞琳飾)所影響,「我只是想要過得稍微不平凡而已」,這是她出發上海前對湯有彥(顏毓麟飾)說過的一句話。心裡頭一直想著,若為了更遠的未來,就算與台灣的親人摯友隔著一片海獨自奮鬥我也無所謂,牙一咬,兩三年很快就過了,等到我成為我想成為的樣子的時候,我應該就可以回去了。

生命總是由一連串的盤算之外所構成,如同某句古老的英國諺語所述:Life is what hAppens to you while you're busy making other plans.

當時離鄉工作的主要緣故之一,在我來中國一週後有了些變卦。對於這些措手不及我也只能接受,並從既有的工作與生活中,另尋能讓自己有動力的目標並逼迫自己繼續往前。進公司後,具挑戰的部份與我想像的雷同,畢竟先前待過類似模式的公司,剛來第三天就跟美國及印度客戶開會,也被掛上某專案小組總負責人。

跑新產品導入的非常時期當然也少不了被一大群客戶圍攻,或獨自一人面對那訊號極差又帶點低沉印度腔的VC會議,為了配合美國西岸時差而擠不出時間開會時,還得利用午餐時間來con-call,接近半夜還在回郵件,時不時還得幫老闆擋槍等光怪陸離之事,充滿追趕跑跳碰的連環事件容不得我「慢慢適應」。

外漂生活至今一年多,足跡遍布了上海、蘇州、南京、杭州、北京、天津、西安、重慶以及成都,中國的物聯網系統與硬體妥善程度、交通建設效率固然相當的高,行動支付普及程度非常高,出門幾乎不用帶錢包,整天宅在家裡就有盒馬鮮生、餓了嗎、美團外賣送到家門口,滴滴打車方便又便宜,連上班都刷臉進廠,但每當買高鐵票時被插隊、在餐廳裡吃飯有人就在你旁邊抽菸、走在人民廣場地鐵內的長廊時突然有個人在你後面吐痰⋯⋯,就會格外覺得台灣的秩序意識真的優越許多。

外界雖然常說,台灣國土小、市場小,台人也易滿足於小確幸,可這些卻也是台灣讓人眷戀的模樣,以物價來說,不像盒馬鮮生的蓮霧兩顆要價25人民幣,車厘子(櫻桃)小小一盒99人民幣,上海菓然式(迷克夏)中杯芋頭鮮奶19人民幣⋯⋯讓人退避三舍。

以幅員來說,我的新疆同事前陣子過年返鄉,經兩次轉機還得花上兩天時間,我的河南同事開車返鄉,去程要三天,回程還得再三天,光聽就讓人覺得心累。也因為離鄉工作,接觸了些不同背景的人,聽了些不同的故事,家鄉的美好更是體認深刻,也更懂得知足惜福。

有人說,工作與生活要切割得很乾淨,在各自的狀態盡心投入,這個觀點我相當認同,然而我更覺得,工作與生活互為彼此的一環,相輔相成,在生活中所積累的體悟與思維變革,過濾之後得以應用到工作中;而在日常生活上能有針對工作上省思改善的動機,那這應該是個還算有點靈魂的工作,尤其像我一樣的職場微新鮮人,最怕的就是工作抹去了熱忱,也抽走了靈魂。

在上海駐外工作,我時時提醒自己要好好的生活,比方說自己下廚,吃得清淡健康多菜多蔬果,用的還是淘寶上購入便宜又有質感的大理石盤來盛裝擺盤。前陣子刷App頻頻看到牛油果(酪梨),突然很想念媽媽的酪梨布丁牛奶,於是買了器具與食材自製,但不知道是果汁機檔次不同,還是酪梨品種不同,亦或是牛奶跟布丁不同於台灣品牌,想來想去,就是少了媽媽的味道。

就是在這種平凡的日常細節上,更特別想念在台灣的一切,也是在這種時刻,覺得自己比在台灣的防護罩之下,心理素質強健了一點,也更獨立了一些。

其實蠻多人曾對我說過,「你幹嘛想不開?」「為什麼一定要離鄉才會更努力工作?在台灣就好啦!」有的甚至是從交情甚好的朋友口中說出,他們說的其實也對,有時候我也問過自己,是呀,為什麼要搞得這麼麻煩呢?

但或許就像是「北上廣容不下肉身,三四線放不下靈魂」,也像1990年代林強的《向前走》裡面熱血沸騰的唱著「頭前是現在的台北車頭,我的理想和希望攏在這」,想趁著心頭正熱,踏一次奮不顧身的路,即便迂迴、縱使顛簸,也不會踟躕了時光。從小我們在考卷上找尋選擇題的標準答案,甚至會對那模稜兩可的選項感到不安,然而,選擇不會因為出了學校而停止,我們永遠都在選,卻也無法知道自己選對了沒有,又或者,人生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選了,然後相信自己,選對了。

期許自己在數年後,還能保有像寫這篇文章時的初心與無畏。獻給所有,想外派離鄉但還在猶豫或是在異鄉工作遭受不如意的人,以及,在台灣我所想念的人們。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