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場新聞總編:當年為了錢不讀書,回想起來真是白痴

墳場新聞總編:當年為了錢不讀書,回想起來真是白痴
身處墳場,看到歷史的厚度Photo Credit: 區家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愛好中國文學,就從《辭源》裡的屎、尿、屁開始。「學習中文的魔法,就係三舊水(300元)。」墳總開始了讀《辭源》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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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場新聞總編輯「青永屍」,外表溫文,但一開口,語速快、腦筋靈,罵盡每個人,口頭禪是「白痴」與「賤」。

「當年家貧,居然為了錢不讀書,回想起來,真是白痴。」

他讀左派學校,研讀過馬克思主義,校內常有機會走訪左派工會英雄,當時很佩服工會的人,早晚都要打工,夜晚那份工資全奉獻給工會。「那時工會的人,鐵骨錚錚,那些才是馬克思主義者,現時的左派人士,我覺得很可悲。」現在回想,左校的愛國教育很失敗,從來沒有成功灌輸過愛國情懷。

墳總的中學年代,曾年年考第一,但會考時,讀書散漫,加起來只得19分。「文學卷答到一半,出去唱K(KTV),識女生,哪個少年不思春?那時太愛玩,覺得考試無聊。」

結果、中文、中史、中國文學,都考了C,地理最好,考獲B,但因為當時窮,輟學工作,後來才幾經艱苦,讀了兩個碩士,那時「才覺得很傻,為何不努力讀書,便可以入讀中大。」

墳總曾在左派機構工作,印象是一群人愛圍爐取暖,關係緊密,事事靠人際網絡,因看不過眼,做得不長,亦深刻體會為何左派那些元秋(立法會議員蔣麗芸)與 tree gun(立法會議員鍾樹根) 老是常出現︰「白痴只能控制文盲,白痴只能管到白痴。」

中學時,他上堂下棋、打機,賭錢,老師叫他多讀書,建議他讀《辭源》。那本《辭源》,當時賣300元。

他愛好中國文學,就從《辭源》裡的屎、尿、屁開始。「學習中文的魔法,就係三舊水(300元)。」墳總開始了讀《辭源》的習慣。

墳總學習中文的魔法 Photo Credit: 區家麟

「《辭源》,我開頭很賤,專看「尸」字部,好多髒話,男性陽具女性陰部全多在「尸」。講身體隱處叫「尸」,屎尿屁都在,好好玩。」

墳總隨口引了《辭源》收錄「屎詩」一辭中的詩句,「風來屎氣多」。我連忙找來家裡從沒翻過的《辭源》查考,在「尸」部中,游走於屎尿屁中,頓覺道在屎溺,所言非虛。「中三時,覺得正,這些才是好作品,用文言文來解釋,完全明白。」

Photo Credit: 區家麟

「有才啊,司徒華。」

另一本對他影響很深的書,是司徒華的《隨風潛入夜》,墳總覺得司徒華「後來的政見很奇怪」,但是《隨風潛入夜》「真寫得好,尤其是講教師的比喻,講自己的教書經歷,好感人,他認真教學,每一步都認真,很關鍵,很仔細,對學生的事上心,才有深刻的筆觸。」

墳總是中學老師,任教第三組別學校,「現在愛談血統,我血統不好,好的學校看不起你。」

他教的中學,學生有訂閱《明報》,但每天的《明報》,封著膠條,就直接送去垃圾桶,廢紙回收。

學校辦公室裡,墳總說自己很低調,但課堂上,「教書時不低調,極為高調,又大聲又惡,學生才會驚,壓到場。」

課室是他的主場,教法之一是幽默,「幽默本身就是誇張、扭曲及錯位」,學生好開心,笑得高興,「但總有四五個無論如何在睡覺,用身體同頭去投票,可能他們覺得我說的很偉大,俯伏在桌上……」

寫墳場新聞,一天三篇,他說,幾分鐘就能寫一篇,寫古詩也很簡單,「快過尿尿」,很多記者不相信。我和他談了兩小時,他口若懸河,反正我信了。

墳總說,對學生才花時間。

他說,在自己的學校,要用很多時間鼓勵學生步入試場考試,「他們不肯去考,都是一個問題。」他與學生每天單獨見面一小時,是因為「教了同學懂是兩回事,應該教曉他們,令他們覺得自己有能力,教他們的態度。」他說,實際上課未必有用,課餘的溝通與交流很重要。他很高興見到學生成績有進步,「他們都沒錢補習,我真是教的好!學生有改變,我信我有功能,否則我不會繼續教,他們會變好,如果他們繼續做賤人,我為何要教?」

老實說,談到他的學生,是墳總語氣最溫柔的時候。

讀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他讀到明末就有左膠(左派);《金瓶梅》的色情情節有圖畫感,讀一兩次就記得,因為好玩又賤;《史記》好看,是一本「好串的書」(很有態度),「司馬遷很賤」,少時愛柳永的詞,因為柳永見女生就飛撲過去,似自己,但墳總表示已修心養性,因為已找到真愛。最近喜愛讀建築物學術論文,到期刊網找來讀,研究如何用糯米與砂漿建磚牆,讀古代農業學,治蝗之法,讀讀扶乩鬼故,所以墳場新聞亦略懂扶乩問道。

談當今少年讀書風氣,墳總感到,很多人突破不到「圖畫期」,要有圖畫才讀,「其實好白痴,文盲才只看圖畫。」

他認為,原因是香港兒童文學的衰敗,令年輕人不能轉到「文字期」,「如果我們有偉大的兒童文學家,例如寫Winnie-the-pooh的A. A. Milne,人家讀過,愛上文字,也許起碼文字觸覺會敏銳一點。這點也跟我們的民族性有關,中國人喜歡悲觀,喜歡不開心,鍾情黑色幽默;墳場新聞大家讀得開心,就是因為鍾意黑色幽默。」

「很矛盾啊?」我說。

「這世界就是矛盾。中國人特性,是我們從來把兒童當成小大人,看古畫就知道,沒有兒童,把兒童當作成人般說故事。」

前文《原來他是他》說過,我一早認識墳總,但以往甚少交談;讀者單看墳總文字,可能會覺得他是高人,學識淵博;於我眼中,他是一個忠於自己、真誠的人,串嘴(說話霸氣囂張)之餘,有謙厚一面。最近我常發現,身邊很多朋友,不動聲色,卻原來一身好本領,藏龍臥虎,只能再告誡自己,謙卑為要;一山高過一山,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專長,都有突然爆炸的衝勁。

網絡世界,寂寂無聞的人都會遇上十五分鐘的名氣,墳總說,「這些名氣,於我如浮雲。我不梳頭,不剃鬚,我是這種人,上課就是這樣子,沒想過如何用這種名氣,你喜歡就看。」

他仍然希望隱身墳場背後,不想因為言論而失去教師工作,他不想失去這群需要他的學生︰「教得好,不要讓學生們少一位老師,不然天下蒼生就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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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預告︰

  • 墳總的政治立場︰現在有些「本土派」,只重「本土利益」,不是真正本土。
  • 有沒有大中華情意結?「當然有,如果沒有為啥讀中史。」
  • 墳場新聞有少部分文章是特約來稿,「林振強」在天堂傳來的神文,不是墳總親筆。
  • 墳總準備出書︰未知會否隨書附送聖杯,哈哈。

原文刊於潮池

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