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民、方清純對談《失物風景》:明天還是一樣糟糕,不如放肆地活著

陳夏民、方清純對談《失物風景》:明天還是一樣糟糕,不如放肆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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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六、七年級生是夾層世代,一方面比較沒有什麼物質缺憾,畢竟是台灣正在富起來的年代,但另一方面,好像缺乏真正的叛逆,很容易就接受各種規範。我們其實算是活在某種假象,內在都有心靈慌。」陳夏民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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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沈眠

2019年1月,陳夏民最新散文集《失物風景》,歷經堪稱出版界年度最佳創意,三十天、三十組人馬新書上市倒數影片以後,終於正式發行,出版社安排展開數場新書活動,場所遍及全台,此前已與動物文學大家黃宗潔、小說家張亦絢對談。1月26日星期六午後兩點,在高雄三餘書店,與談人是近年以《動物們》備受注目的文壇新秀方清純。

唯有悲觀才能樂觀

陳夏民劈頭就談及,這一次出版新書,原本不打算有活動,他笑著表示,與之前《那些乘客教我的事》、《主婦的午後時光》、《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飛踢,醜哭,白鼻毛》不同,《失物風景》無疑是更接近自己真實面的書,「要我公開討論,會感覺尷尬、害羞。」但如果真的要進行,他就堅持要邀請自己心儀的作家,「有一點像是在進行集郵動作哦。」

方清純的《動物們》是陳夏民很喜歡的短篇小說集,尤其是其中關於人與動物界線的曖昧感,非常微妙,「這本書很好笑,它的好笑,是圍繞著荒謬在運動。」陳夏民舉一個自身例子對讀者說明,有一次員工旅遊他們去蘇美島,在飛機上,遇到亂流,恰好當時空姐在發送飲料,瞬間現場大亂,黃色、白色、紅色液體噴出,有人在尖叫,但陳夏民卻忍不住大笑,「那是真實的荒謬場景啊,是你見識到無法形容、超過自己應對機制的狀態,沒辦法,就只能笑。《動物們》就有這樣的荒謬,而且已經是到奇觀的等級。」

平日裡在雲林小鎮務農種田生活的方清純,人生第一次展開對談,顯得略微無所適從,但還是盡力傳達自身的意念。他說:「我是重度悲觀的人,生活滿壓抑的,所以必須依靠小說補足自身。我以為,小說是鏡子,讓我能夠詮釋現實人生。沒辦法在生活中完成的,就透過虛構去轉化,用各種荒唐好笑誇張的編造,寫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關於悲觀與歡樂的奇妙關係,陳夏民也深有體悟,原本與出版社約定要寫一本《大吃大喝的人生整理魔法》,結果卻寫不出來,陳夏民坦言:「我發現自己寫不出快樂的事情,像《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飛踢,醜哭,白鼻毛》那樣好笑的東西,再也沒辦法了。應該是這幾年間在多方面都被損耗得太嚴重的緣故。有時光是回應這個世界、應付各種往來就已經夠累了,完全無法輕快。」

「我們六、七年級生是夾層世代,一方面比較沒有什麼物質缺憾,畢竟是台灣正在富起來的年代,但另一方面,好像缺乏真正的叛逆,很容易就接受各種規範。我們其實算是活在某種假象,內在都有心靈慌。」創業開設逗點文創結社後,他更徹底體認現實何其殘酷,「真的會被很小的事情擊垮啊。然後,也發現,原來我跟其他人沒有不同,都一樣普通,並不特別。我不是被外星帝后遺棄在地球的Superman,我也是平庸的一份子。」

但也因為能夠接受這樣的自己,不再自命不凡,陳夏民就更能欣賞別人的美好,好像是負負得正的結果,「為什麼別人都覺得我又熱血又快樂呢?因為明天無法更好,世界還是一樣糟糕,那還不如放肆地活著,不是嗎?所以我就變得樂觀了。」

獨活的幸福美好

放棄原先的寫作計畫,陳夏民著手於《失物風景》的書寫,但被編輯董秉哲退稿,「他直接跟我說,不要再用《那些乘客教我的事》那種地方包圍中央的方法,意思是,不要再透過他人的事情,講自己的狀態。確實,一直假裝跟自己無關也不是辦法。當時滿低潮的,我就開始問自己究竟想要過怎麼樣的生活?問了一個月,慢慢找到答案。我很快就寫出第二版,這一次勇敢地用第一人稱去寫,不再躲在乘客的後面。」

方清純淡定地講道:「寫完了,也就塵埃落定,一切就變得比較輕鬆吧。《失物風景》第一篇是〈陳犬〉,就像抒情歌通常是第一主打歌,這一篇也有這樣的作用。你是狗派,我是貓派的——」他緩一口氣,「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我的貓被毒死了,那真的是失去全世界的感覺,真的是整整哭一個月,到現在我還沒有恢復,所以也沒辦法寫。」

「對,就是塵埃落定。」陳夏民再同意不過,「而且《失物風景》寫的都是很普通的小事。但我寫完以後也才想到,好像很少有這樣的書,別人寫的人生好像都非常轟轟烈烈,或者是具高規格的生命景觀。但我就是普通的人發生普通的小事。」

他也很好奇,那麼第二主打是哪一篇?方清純回應是〈賣掉〉。陳夏民以為這一篇是前中年的焦慮表現,「我一方面真心不懂為何大人會跟小孩說,不乖就把你賣掉丟棄,就像街上會聽到情侶吵架就冒出『不然就分手啊』,好像很簡單很隨便就能把關係處理掉。另一方面,想要小孩的心情是某種焦慮的反應,我總是在想,我夠不夠格,我有沒有變成一個足夠好的人?像我爸爸一樣,成為能夠照顧跟包容其他人的好人?」

方清純另外淡淡地提到〈就算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是他最喜歡的幾篇之一,「我跟家裡一起住,是大家族,有各種緊張的內部關係,壓力滿大。我常想著要掙脫那樣的制約與束縛,也許到南投山上隱居。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讓人羨慕。」

在那篇文章,陳夏民寫到在東京目睹乾淨巨大的出租店空間,裡面有許多西裝大叔,安安靜靜地挑選成人影帶。陳夏民認為,其實獨活跟成家都是好的,每個人都可以決定自己的幸福方式,重要的是在那樣的抉擇裡,能不能身心安定,「沒有伴也可以幸福,不是非要有家庭關係,符合社會期許才行。如果沒辦法跟自己相處、和解,就算有情人、家人,還是一樣寂寞,一樣不快樂。能夠享受一個人的狀態,往往是更難的。獨活確實也能很美好。」

方清純大多時候靜靜聽著陳夏民的分享,偶爾適切地回應,誠摯表述自己對《失物風景》的觀點。他曾經為陳夏民排過命盤,其九宮就是適合出版業。陳夏民追問有沒有機會成為億萬富翁?方清純沉默。陳夏民講:「好吧,我懂了。」台下的讀者大笑。陳夏民最後總結道:「這本書我想寫給覺得在世界裡活得很卡的人看。表面上是談逝去與哀傷,但骨子裡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好好活著,要擁抱愛,擁抱自己見不得光的祕密。」

相關書摘 ►陳夏民《失物風景》:就算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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