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春救國寶:讓文物再次亮相,是修復師的終身使命

妙手回春救國寶:讓文物再次亮相,是修復師的終身使命
修復師林永欽為龍藏經外護經板做填料修補,Photo Credit:公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可逆性是故宮四個修復室在做修復時的共同信念,器物室助理研究員林永欽針對乾隆年間的龍藏經板做修復時,這樣告訴我們:「我們在博物館做修復,通常還是希望做一個最少量的干涉,就是最低量的處理⋯讓它對下個世代的修復師,是負擔最小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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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濬(《藝術很有事》節目企劃)

我們總看到國立故宮博物院舉辦精彩的文物展覽,而這些年代久遠的文物能夠完好在展覽中露出,都是出自幕後無名英雄之手,公視「藝術很有事」採訪團隊,拜訪故宮登錄保存處,一窺文物修復師妙手回春救國寶。

門禁森嚴的故宮書畫修復室,穿過幾道長廊才能抵達,被白牆包圍僅留氣窗的房間,長桌上攤放著已修和待修大大小小文物,迎接我們的是登保處副研究員兼科長洪順興。他從2003年進入故宮書畫修復室,許多知名作品皆在他手中再現風華,而我們正好碰上他重新裝裱國寶《周子通書》。

《周子通書》出自明代書法家董其昌之手,是董其昌作品中少見的大字,筆風介於行書和楷書,故宮館藏列為國寶。「這件文物它到裱畫室送修,就是它裂化狀況摺痕太多,倒不是因為破損多,這個在布展的時候,或是展覽的時候,不管視覺或是安全性都有疑慮。」

要重新裝裱,得先揭除命紙,洪順興解釋,命紙是緊貼畫作背面的一層薄紙,能保護畫面也能延長畫作壽命,猶如書畫性命一般,所以稱為「命紙」。

「在揭的過程,可能讓畫作很多訊息遺失,比如顏色脫落,甚至整塊畫心都被揭除。」下手孰輕孰重,完全考驗修復師的技巧和經驗。

修復工作看似靜態優雅,但某種程度也算體力活,以《周子通書》的修復過程來說,修復師雙手或身體都不會直接接觸文物,揭除命紙必須以鑷子小心拉起紙端,再輕輕撕除,墨色加固也須懸空手肘,輕描墨寶,像這樣大尺幅的作品,有時候得整個人爬上修復桌,盤腿工作一整天,長年累月下來對身體都是考驗。

此外,身為一個修復師還得精通不同領域,想在書畫修復室工作除了擅長裱褙功夫,也要具備美術技巧,全色不會太突兀,然後還得拿出一點木工本領,才能修整畫軸的天地桿。洪順興在拆解天地桿時就發現,《周子通書》地桿處理巧妙。

「過去的材料,也許資源沒那麼多,假設一支圓桿子差了十公分怎麼辨,這時候就要用想想辨法,所以在裡面就可以看到它很多的接榫的方式,做得很巧妙,木頭會彎,你也可以看到它是怎麼去把它處理到變成直的,這個其實也是我在做學習。」

投入修復工作近30年,洪順興把古物當老師,每一次修復都是一堂課,對前人手筆記取優點、避免缺弊,他自己也暗留記號,作為和未來修復師的對話。「我修完的時候,都會另外再貼一張紙,大概是民國107年9月哪一天完成這樣的事情,修復師其實是不突顯自己的,所以我暗藏在裡面,這種東西以後也是可以移除的,讓未來了解它上一次的修復是什麼時候的修復。」洪順興說。

洪順興帶領團隊為周子通書去除頂條、揭裱
Photo Credit:公視提供
洪順興帶領團隊為周子通書去除頂條、揭裱

可逆性是故宮四個修復室在做修復時的共同信念,器物室助理研究員林永欽針對乾隆年間的龍藏經板做修復時,這樣告訴我們:「我們在博物館做修復,通常還是希望做一個最少量的干涉,就是最低量的處理。然後這個東西是可移除的,當它下一次需要被修復的時候,對下個世代的修復師,是一個讓他負擔最小的狀況。」

龍藏經的外護經板有缺損也有塗層剝離,以修復的步驟來說,以第一個要處理的是漆層剝離,算是立即性的危險,稍有不慎可能會再造成脫落,所以首要步驟是做加固,漆層加固好之後再針對缺損來做填補,而面積比較大的木材缺損,以胡桃木做填補,修復完成的護經板,隔著櫥窗看不出歧異,但仔細端倪仍然不難找到修復手筆。

林永欽說明,坊間文物修復需要顧及收藏市場價值,因此部分修復師會追求做到完好如初,肉眼難以分辨,但是故宮修復講究文化保留,年月造成的材質異化,也屬於文物價值一部分,若是經過修復掩蓋它該有的時代痕跡,便失去了維護文化意涵的本質意義。

器物修復室相較於其他三室(書畫、古籍、織品),接手文物絕大多數都是立體,殘破不全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他們要習慣從缺損中找修復邏輯,以片中看到的《御筆詩經圖》外匣來說,這件文物送到林永欽面前的原始樣貌是大大小小零散木片,唯一能夠辨識的只有木匣編號,要把它修復回原本的木盒形體,只能一片一片拼湊,沿著木片斷裂破口找媒合的殘片。

器物修復室經手個案多為立體型態的文物,材質多元
Photo Credit:公視提供
器物修復室經手個案多為立體型態的文物,材質多元。

林永欽表示,「即便它裂開的時候上面有殘留膠痕,這片膠的痕跡跟這邊殘留膠痕可以對得起來,那就是同一件。」器物修復接觸到的文物材質多元,木材、銅、玉、瓷、漆器,有時候還有鑲嵌物,複雜度和挑戰也增加。

「比如說加固我們就需要用到各種的夾具,四四方方的文物還好夾,如果是圓弧的或是不規則的,就很難夾的,所以在上膠之前,都要先想好,空間感也要比較強。」林永欽詼諧地認為,器物修復有時候像偵探辦案,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是修復軌跡。

早年故宮修復師採師徒制,古籍修復室的賴清忠,便是以學徒身分進入故宮,從煉糨糊的雜務做起,師承手藝近半世紀,身為一個修復師對他而言像當醫生,每日替不同古書診治,哪一本需要補洞,哪一本需要小托,用什麼紙張裝裱,用什麼方式包褙,幾乎一眼就能判別,就連工具都靠自己手作。

登保處科長洪順興為國寶周子通書進行全色修復
Photo Credit:公視提供
登保處科長洪順興為國寶周子通書進行全色修復

「這個刀子是我們自己做的,就是以前用那個鋸齒把它切對半,然後再去磨,因為美工刀它是雙面的,它沒有一面平,我們裁這個就是要一面平,如果雙面的它會歪歪扭扭,不整齊。」現在的故宮講求科學檢測,從紙質考究、劣化程度到修復工具,都能憑藉科技協助,相對精準也節省時間,不過也讓過去一步一腳印的手作修復,更顯得有溫度和懷舊。

故宮修復師是一門孤單又燦爛的行業,他們站在文物背後耕耘,經年累月付出體力和腦力。

「修復師除了有學養之外,就是你要很有耐心,可能一個文物跟你半年一年,你如果對它不愛,你沒辨法跟它一路這樣走下去。」簡單幾句話道盡在故宮做修復的傻勁與堅持。修復師,這個神秘又讓人摸不著碰不到的行業,他們一直都在。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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