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幽冥世界》:每個夢都是心靈為死亡所做的一種準備

《夢與幽冥世界》:每個夢都是心靈為死亡所做的一種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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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我們活著的時候,我們的靈魂是死了並埋葬在我們之內,當我們死了的時候,我們的靈魂又再次恢復生命而活著。在這一段文字裡,「死」可以放在夜間世界的脈絡來解讀,也就是放在夢世界。

分析性的撕裂是一回事,概念性的解釋又是另一回事。我們可以有夢的分析而不需夢的解釋。解釋將夢變成意義。夢本身被翻譯所取代。儘管我們將意象的血肉和骨頭解剖分開,對它們內部連結的組織進行檢查,在細部裡四處走動,但夢的本體還是攤在桌上。我們不曾詢問夢的意義是什麼,而是去問這夢是誰,是什麼,又是如何了。

我們也許瞭解了,首先對夢的阻抗,是對黑帝斯有「自然」本性的阻抗。對於夢境,我們「記不得」,因為變模糊了、忘了記下來或太潦草無法辨識了,然後強調夢相當滑溜而來給自己找理由。然而,如果每一個夢都是踏入地下世界的一步,那麼對夢的記憶就是死亡的回憶,因而在我們的腳下迸開了可怕的裂縫。另一種選擇是:愛這些夢,迫不及待進入下一個夢,像是熱情少年(puer)的心理狀態看到的,這原型和這舒適的死亡相愛的程度是如此強烈,以致看不到下面的一切。

又一次地,表裡不一了。這一次的表裡不一是恐懼和慾望。我們就像波瑟芬妮一樣,既同時要抵抗又被吸引,有時抓住的只是一半的經驗,像抗拒夢的擄掠一般地掙扎,但同時又投向夢的懷抱,並坐在夢的寶座上掌權。黑帝斯除了作為破壞者及情人以外,他還有無法比擬的才能。跟夢進行工作就是要得到這隱藏的才能,要在夢裡跟神溝通。因為夢既是黑也是白的,夢的智力不是完全模糊也不是完全清楚。赫拉克利特(frg.93)在相似的脈絡下也觀察到類似的情況:「在德爾菲神的神諭,既沒有說出也沒有隱藏,只是給出訊號。」

馬可維奇(Marcovich)在他的評論說:「這樣的說法就是個意象(隱喻)。」「它的意涵可能如下:『就如同阿波羅既沒有說出也沒有隱藏,祂只是呈現出事實的一部分,邏各斯所存在的一切也是如此,既不是為人類的知識所觸及,也無法不驗自證(self──evidence),只能透過人的智性努力』,也就是,洞悉力(insight),或是對邏各斯發出的信號可以正確解讀的本領……。」

這種智性或想像力的努力,是清醒自我對夢的貢獻。我們可以稱這努力是西方的塔偉經義(ta’wil)版本。這智性的努力引導我們進入夢,努力跟隨想像力去除形狀而帶來的引導,在那裡註解是出口/死亡(exitus),將引導生命跳出生命,在這時夢的解釋不是生命科學而是死亡科學,像是哲學化一樣也是將生命引導到死亡。

前頭塔偉經義(ta’wil)引導著夢回到它的原型根基,回到它的背景,也就是引導夢既是「進入」靈魂也是「離開」生命,然而對原型背景這樣的發現帶出了原始性(primordiality)的感覺,一切開始的開始;用巴修拉的話來說:「生命湧起的狂熱浪濤。」「在我看來,原型儲藏著熱情,讓我們能相信這世界,能去愛這世界,能創造我們的世界。」我們從夢移到這世界的快樂不是直接完成的:從夢直接到世界;而是間接的:從夢到原型再到這世界。

而第一步就是經義(ta’wil),這是這世界的出口。

我們對夢工作採用深度心理學這一名詞,來表達夢邏輯的和最嚴肅的推論。夢引導我們從榮格回到佛洛伊德,再回溯到在佛洛伊德之前的浪漫傳統;這傳統可以用赫拉克利特未完成的作品來引述,他的作品是我們視為有關靈魂深度隱喻的源頭,我們也視他為西方傳統上的第一位心理學家。就像我們之前提過的,赫拉克利特提出所謂的領導者(archon)或是所有東西的根本原則,不是空氣也不是水,不是原子也不是數字,不是衝突也不是愛情,而是靈魂。

當我們活著的時候,我們的靈魂是死了並埋葬在我們之內,當我們死了的時候,我們的靈魂又再次恢復生命而活著。(frg.26)在這一段文字裡,「死」可以放在夜間世界的脈絡來解讀,也就是放在夢世界。以下是馬可維奇翻譯的相同段落:

人在夜晚為自己點燃一盞燭光,
即使他的視覺是熄滅的,
即使活著,他只在睡著時是觸碰死亡的,
即使醒著,他也觸及睡眠的人。

——馬可維奇

換句話說:「睡」將我們放置的位置可以觸及「死亡」、「幽靈」(eidola)、「本質(essences)或「意象」;「清醒」將我們放在可以觸及「睡者」的位置,是自我意識的人格。用浪漫主義的觀點來看:我們在睡眠時,是清醒的,是活著的;我們在生活的,反而是睡著的。(參考frg.1)

在另一個未完成的作品(frg.89),赫拉克利特說:「清醒,讓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宇宙(cosmos);相反地,睡眠,讓每個人進入其個人的世界。」在每人的個別宇宙中,是夢工作產生的地方。夢工作的目的是讓來自白天觀點及自然觀點的靈魂得以個體化。因為夢的個體性,想要對夢提出普遍的概念必然會失敗的。就像赫拉克利特所說的(frg.113, Freeman):「思考的能力是都一樣的」,但是「靈魂有它自己的邏各斯,這是依循靈魂的需求而長成的」(frg.115, Freeman)。透過對白天殘餘物的消化及轉化,依循靈魂的邏各斯(智性)而非一般思想的規律,夢工作可以形成個體化的靈魂。然而,這不可能只靠白天世界來完成,赫拉克利特說(frg.106):「每一天都像另外一天。」在夢裡,去除形狀及轉化的工作建造了黑帝斯的廳房,也就是個體的死亡。每個夢都是建造在這廳房之上,每個夢都是進入地下世界的練習,是心靈為死亡所做的一種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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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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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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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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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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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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