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文西傳》:在解剖畫間,我們發現了進行中的《蒙娜麗莎》微笑

《達文西傳》:在解剖畫間,我們發現了進行中的《蒙娜麗莎》微笑
Photo Credit: Leonardo da Vinc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擅長描繪內在情緒的外顯表現。但在《蒙娜麗莎》中,他展現了更重要的事:我們永遠不可能透過外顯表現,完全了解真實情緒。他人情緒永遠存在著暈塗效果,永遠都是一層紗。

文: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蒙娜麗莎》

《蒙娜麗莎》的神祕魅力,始於達文西的木板處理。在這片由白楊樹幹中心部位裁出的紋理細緻木板,尺寸大於一般家庭肖像,達文西覆上一層厚厚的白鉛底漆,而非一般的石膏粉、白堊與白色素混合物。他知道這層底漆更能反射穿透細緻半透明油質層的光線,進而提升畫的深度、亮度與質感。

因此,光線穿過層次,部分抵達底層白漆時被反射,再重新穿越層次。我們的眼睛會看到表層顏色反射光跟底層反射光的互動。這創造了造型上變幻不一、難以捉摸的微妙感受。蒙娜麗莎臉頰與笑容的輪廓上,色調柔軟轉換,看似受到釉質油彩層次隱蔽,卻會隨著房間光線和觀看者的角度變化。整幅畫作感覺活了起來。

如同15世紀荷蘭畫家揚.凡.艾克(Jan van Eyck),達文西使用的釉彩也僅是在油中混入非常小量的色素。為了麗莎臉上的陰影,他首先使用一種鐵鎂混合物,創造出煅赭土色的色素,油的吸收效果很好。他以極細緻的方式下筆,讓它們幾不可見;長時間多達30層的細膩上色。2010年出版的X光螢光光譜儀研究報告指出,「厚重的棕色釉彩上在蒙娜麗莎臉頰的粉紅基底上,從僅僅2到5公釐,直到約30公釐的陰影最深處。」這篇分析顯示,達文西刻意以不規則方式下筆,讓肌膚紋理看來更真實。

達文西畫下的麗莎坐在一處敞廊下,畫的邊緣勉強可以看到支柱基座,前景中雙手交疊,靠在椅子手把上。她的身體,特別是雙手,感覺跟我們異常靠近;而崎嶇山景則退至遙遠迷濛的距離外。關於底漆的一項分析顯示,他原本把她的左手刻畫為抓著椅子把手,似乎將要起身;後來又改變心意。不論如何,她依然看起來在動作之中。我們眼前的她正在轉身,彷彿我們正走進敞廊,被她發現。她的上身略為扭轉,頭則轉向,看著我們微笑。

整個生涯中,達文西沉浸在光影和光學的研究中。筆記裡有一段分析,接近他讓光線灑在麗莎臉上的方式:「當你想畫一幅肖像,要選陰沉天氣,或是夜幕降臨時。注意夜幕降臨之際,街道上男女的臉;以及天氣陰沉時,你會看到這些臉龐的柔軟與細緻。」

在《蒙娜麗莎》中,他讓光線由高處、略偏左方灑下。為了這個目的,必須採取一些小技巧;他的手法相當巧妙,需要慧眼才能辨識。從支柱判斷,她所在的敞廊是受到遮蔽的;因此光線理應來自身後的地景。但是,光卻來自身前。我們會以為也許敞廊的側邊有開口,即使如此,也無法完整解釋。這是達文西運用的特意安排,讓他得以發揮擅長的光影色調,來創造他需要的輪廓與造型。對光學跟光在曲線表面上的表現,他深具掌握及說服力,因此讓《蒙娜麗莎》中的技巧表現不會過於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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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eonardo da Vinci Public Domain

關於麗莎臉部的光,還有另一個微小的反常之處。達文西在光學書寫中,研究過瞳孔在光線下要多久才會收縮變小。《音樂家肖像》中,由於眼睛擴張方式不同,賦予作品一種動感,並符合達文西在畫中使用的光線。《蒙娜麗莎》中,她的右眼瞳孔略大。但這是(轉身前也是)主要面對光源的眼睛,光來自她的右側,因此這一側瞳孔應該縮小。這一點,如同《救世主》的圓球缺乏折射一樣,是失誤?還是某種技巧?達文西的觀察力是否足以發現只有20% 的人會發生的瞳孔不等現象?或者他知道歡愉也會導致眼睛睜大,因此透過麗莎較快擴張的單眼,暗指看到我們讓她歡喜?

然而,這些可能是過度執著也許無關的微小細節;我們可以稱為「達文西效應」。他的觀察如此敏銳,以至於畫中的小差異,例如兩瞳擴張不均,也會讓我們糾結(也許過度)他注意思考的點。要是這樣,也是好事;在他周圍的觀看者會受到刺激,開始觀察自然中的微小細節,例如導致瞳孔擴張的原因,並重新建立起對自然的驚喜之心。受到達文西追逐細節的啟發,我們也會起而效法。

另一個疑惑則是關於麗莎的眉毛,或是沒有眉毛。在瓦薩利令人生厭的描述中,他特意大力讚美「眉毛,因為他展現了毛髮由肉體生起的方式,一處快速生長,另一處則較為稀疏,並隨皮膚毛孔而彎曲,再自然不過。」這看似另一段瓦薩利絮絮叨叨,以及達文西結合藝術、觀察與解剖的精采案例,直到我們注意到《蒙娜麗莎》沒有眉毛。事實上,1625年一段關於畫作的描述也寫下:「這位女士,各處皆美,獨少眉毛。」這一點甚至讓某些牽強理論火上加油,認為現在典藏於羅浮宮的畫作並非當年瓦薩利所見。

一個解釋是,瓦薩利從未看過此畫,過度誇耀了部分內容,這很像他會作的事。然而他的說明卻又如此精確,看似不大可能。更合理的解釋則是,兩塊細微模糊的橢圓形色塊,位於眉毛應在的位置,暗示著眉毛可能曾以瓦薩利形容的方式描繪,每根毛髮纖毫微密。然而達文西花了很長時間描繪眉毛,因此底下的油層已經完全乾掉。這表示在首次清理這幅畫時,眉毛很可能被除掉了。2007年,法國藝術技師帕斯可.科特(Pascal Cotte)透過高解析度掃描支持了此一解釋;經過光濾鏡,他找到眉毛原本存在的痕跡。

雖然麗莎裝扮簡單,缺乏彰顯貴族地位的珠寶或華麗衣飾,達文西卻以驚人細緻和科學嚴謹來描繪她的服飾。自從學徒時期在維洛及歐工作室中描繪皺褶帳幔的研究後,達文西就觀察過布料的折疊與垂墜方式。她的洋裝輕盪,光線打在垂直波浪與褶襉上。最引人注意的是芥末黃銅色的袖子,絲緞光澤粼粼閃耀,應該會讓維洛及歐十分驚豔。由於他是為高級絲綢商之妻繪製肖像(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當他為麗莎多層衣物疊加精美的細節時,並不令人意外。如果想進一步欣賞達文西的細膩精心,找一張大型高解析度複製照(可以在書中或網路上找到許多),審視麗莎洋裝的領圍。從兩道交編螺旋開始,這是達文西最喜愛的自然圖紋;兩者間鑲有閃現光線的金環,猶似立體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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