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歷史》:十六世紀伊斯蘭教,也發生遜尼與什葉派「宗教改革」

《神的歷史》:十六世紀伊斯蘭教,也發生遜尼與什葉派「宗教改革」
Photo Credit:Xiquinho Silva@Wiki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西方學者常常斥責十五和十六世紀的穆斯林,沒有能認真思考義大利的文藝復興。這是歷史上偉大的文化果實之一沒錯,但是它並沒有超過十二世紀曾啟發穆斯林的中國宋朝文化,或有什麼不同。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

決定性的時期

十五和十六世紀對神的所有子民而言,都是具決定性的時期。對於信仰基督教的西方社會而言更是特別關鍵的時期,它不僅成功地追趕上「文明世界」的其他文化,而且即將超過它們。在這兩個世紀間,我們看到迅速傳播到北歐的義大利文藝復興,新世界的發現、以及將為世界其他地區帶來致命結果的科學革命。到了十六世紀末,西方已瀕於創造出一種完全不同的文化。因此,它是個轉變的時代,但正因為如此,除了成就之外,焦慮也成為這個時代的特徵。這在該時代的西方一神觀念中表現得很明顯。儘管他們具世俗成就,歐洲人比以前更關心他們的信仰。非神職的信仰者對中世紀的宗教形式特別不滿,因為它們不再能回應他們在這個美麗新世界的需求。

偉大的改革家對此不安發出關懷之聲,而發現思神與解救的新方式。這把歐洲分裂成兩個敵對陣營——天主教與新教,他們彼此間的憤恨與猜忌從未完全消失。在宗教改革期間,天主教與新教的改革家都激勵信徒不要狹隘地對聖徒和天使奉獻,而只專注在神本身。確實,當時的歐洲似乎被神佔據心靈。但是到了十七世紀初,某些人卻開始對「無神論」產生奇想。這是否表示他們已準備好把神丟掉了呢?

這也是希臘人、猶太教徒和穆斯林的危機時期。一四五三年奧圖曼土耳其攻佔了基督教的首府君士坦丁堡,並摧毀了拜占庭帝國。自此以後,俄國的基督徒會繼續希臘人發展出來的傳統與精神。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一四九二年一月,費迪南(Ferdinand)和伊莎貝拉(Isabella)征服了穆斯林在歐洲最後的大本營——西班牙的格拉納達(Granada);後來穆斯林會被逐出他們定居達八百年之久的伊比利亞半島。穆斯林西班牙的毀滅對猶太人是致命的打擊。

在一四九二年三月,也就是格拉納達被征服後幾週,基督教的君主專制政體給西班牙猶太人的選擇,不是受洗就是放逐。許多西班牙猶太人因為眷戀家園而成為基督徒,儘管某些人仍祕密地奉行他們的信仰;和從伊斯蘭教改信基督教的摩爾人(Moriscos)一樣,這些猶太改信者後來受到宗教審判所的迫害,因為他們被懷疑是異端。然而也有大約十五萬猶太人拒絕受洗,而從西班牙被驅逐出來;他們分別到土耳其、巴爾幹半島和北非地避難。西班牙的穆斯林可說給予猶太人自巴比倫的離散後最好的家園,因此西班牙猶太社區的毀滅讓全世界的猶太人感到悲傷,認為是自紀元七十年聖殿毀滅後,降臨到他們同胞上最大的災難。流放的經驗比以往更深刻地進入猶太人的宗教意識之中;它導致新型卡巴拉祕教的產生,也演化出一種新的一神概念。

新的保守主義

這對世界其他地區的穆斯林而言,也是複雜的一段歲月。在蒙古人入侵後的幾個世紀,無可避免地造成了新的保守主義,因為人們都試圖要恢復他們所失去的。十五世紀遜尼派伊斯蘭研究學院的法律學者宣告「獨立思考(ijtihad)之門已經關閉。」自此以後,穆斯林要練習的是「模仿」(taqlid)過去偉大傑出的人物,特別是在研究神意法方面更是如此。在這種保守的氛圍下,要產生有關神的革新觀念是不太可能的,事實上,也不可能產生任何其他新穎的事物。但是像西歐人所想的,把這個時期看成是伊斯蘭衰退的開始也是不正確的。

誠如哈德森(Marshall G.. S. Hodgson)在《伊斯蘭的冒險,世界文明的良知與歷史》(The Venture of Islam, Conscience and History in a world Civilization)一書中所指出的,我們對這段時期的知識根本不足以讓我們作出這樣全面的概括評論。例如,我們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下,就假定穆斯林科學在這段期間衰退下來,這不論怎樣都是不正確的。

這種保守的傾向在十四世紀神意法第一流專家伊本・泰米亞(Ahmad ibn Taymiyah of Damascus,1328歿)和他的學生加瓦吉亞(Ibn al-Qayin al-Jawziyah)身上浮現出來。為人們喜愛的伊本・泰米亞延伸神意法,使它能應用到所有穆斯林可能遇到的處境。這並不是一種壓抑的訓練;他要怯除過時的規則而使神意法與生活更相關,並減輕穆斯林在這段困難時期的焦慮。神意法應該要針對他們的宗教問題提出清楚而邏輯的答案來。

但是基於對神意法的狂熱,伊本・泰米亞攻擊伊斯蘭神學、哲學、甚至阿沙里主義(Ashe rism,伊斯蘭神學的一支)。和其他的改革家一樣,他要回歸到源頭 ——《古蘭經》與《聖訓》(神意法即奠基於此),同時怯除所有後來添加的部分:「我曾檢視所神學與哲學的方法,發現它們不能治療我的疾病,也不能止息我的飢渴。對我而言,最好的就是《古蘭經》的方法。」他的學生加瓦吉亞在這些添加的名單上又加上素菲派,他擁護對經典作字面意義的詮釋,而且譴責素菲崇拜,這種態度與後來歐洲新教改革家的態度,並沒有太大差異。和路德與喀爾文一樣,伊本・泰米亞和加瓦吉亞並沒有被他們同時代的人視為落伍;他們被視為是進步的,因為他們要減輕他們同胞的負擔。

哈德森警告我們不要把這個時期所謂的保守主義,斥責為「停滯」。他指出,我們之前沒有一個社會可以負擔或想像如今我們享受的進步程度。西方學者常常斥責十五和十六世紀的穆斯林,沒有能認真思考義大利的文藝復興。這是歷史上偉大的文化果實之一沒錯,但是它並沒有超過十二世紀曾啟發穆斯林的中國宋朝文化,或有什麼不同。文藝復興對西方是很重要的,但是沒有人預見現代科技時代的誕生,從後見之明的角度我們可以看出前者預示了後者的發生。假如穆斯林沒有受到西方文藝復興太大的影響,這並不必然表示是不可挽救的化弊端。不令人感到驚訝的是,穆斯林更關心的是他們自己在十五世紀期間不算微小的成就。

事實上伊斯蘭仍然是這段時期的世界最大強權,而西方驚恐地發覺它正在歐洲的門檻上。在十五和十六世紀期間,有三個穆斯林帝國建立:它們是小亞細亞與東歐的奧圖曼土耳其、伊朗的撒發維王朝(Safavids),以及印度的蒙兀兒王朝。這些新的冒險顯示伊斯蘭精神絕非垂死,而仍能在災難和解體後,啟發穆斯林再度興起,獲取新的成功。這三個帝國都各自達到了相當高的文化成就。

有趣的是,薩發維王朝在伊朗與中亞的文化復興,與義大利的文藝復興十分相似;兩者皆以繪畫傑出地表現自己,而且都感覺到自己創造性地回歸到文化中的異教根源。然而,儘管這三大強權的力量與偉大,所謂的保守心態仍然很普遍。早期的神秘家與哲學家如法拉比和伊本・阿拉比,都會有意識地開拓新的基礎,而這段時期所見到的,則是細膩小心地重複古老的主題。這使西方人更難欣賞,因為我們的學者已經忽略這些比較現代的伊斯蘭冒險過久,而且哲學家與詩人期待讀者的心靈,能儲存過去的意象與觀念。

什葉派與遜尼派

然而,這裡有與當代西方發展相似之處。一個新型的十二教長什葉派,在撒發維王朝統治下的伊朗成為國教,這就是什葉派與遜尼派間前所未有的敵意開端。在此之前,什葉派與比較智識傾向且具神祕性的遜尼派,有許多共同之處。但是在十六世紀期間,這兩派不幸和當時歐洲教派戰爭類似地形成了敵對的陣營。

撒發維王朝創建者伊朗國王依斯麥爾(Ismail)於一五○三年在亞塞拜然(Azerbaijan)掌握權力,並把他的勢力擴展到伊朗西部和伊拉克。他決心要消滅遜尼派,並且強迫什葉教派以前所未有的殘忍對待他的臣民。他認為自己是他這一代的什葉教長。這個運動類似歐洲的新教改革運動,兩者都有反抗傳統的根源,都反對貴族政體,而且都與皇家政府的建立有關。改革後的什葉派在他們的領土中廢除了素菲教的道派,這使我們想到新教徒毀掉修道院的情形。不令人感到驚訝的是,他們對在領土內壓迫什葉派的奧圖曼帝國遜尼派產生啟發作用,也採取了不妥協的態度。

視自己為站在最近一次聖戰前線,對抗西方十字軍的奧圖曼人,也對他們基督徒的屬民產生一種新的不妥協態度。但是,如果把整個伊朗宗教組織看成是狂熱的,也是不正確的。伊朗的什葉派傳教士對這個改革後的什葉派抱持藐視的態度:和與他們對立之遜尼派不同的是,他拒絕「關閉獨立思考的大門」,而堅持他們有權不受伊朗國王控制,自主的詮釋伊斯蘭。他們拒絕接受撒發維王朝,以及後來的卡加爾(Qajar)王朝為教長的繼承者。相反的,他們與反抗統治者的人民結盟,而成為伊斯蘭社會在依斯法汗(Isfahan)及後來在德黑蘭,對抗皇家壓迫的鬥士,他們發展出支持商人與窮人有權對抗伊朗國王侵犯的傳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在一九七九年動員人民,對抗伊朗國王巴勒維的腐敗政權。

相關書摘 ▶《神的歷史》:「神」的概念如何在未來存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神的歷史》,立緒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
譯者:蔡昌雄

基督宗教的神、伊斯蘭教的神、神祕主義者的神、哲學家的神

「神」死了嗎?「神」有未來嗎?

這是一本關於世界三大一神宗教歷史的書。作者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以她切身的宗教修持體驗和淵博的宗教史知識,試圖在對照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一神觀念演變的基礎上,重新反省檢討西方這個代表終極真實與意義的符號,在過去四千年人類歷史中的功過得失,並喚起有識之士,共同思考它對當前普遍瀰漫著深沉無意義感的世俗社會,所能提供的撥亂反正之道。

全書以猶太人從巴比倫時期的異教偶像崇拜,逐漸轉型到史無前例的真正一神概念為開端,接著討論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如何在這個革命性觀念的基礎上,重新塑造適合他們自己社會和政治環境需求的一神概念。在鋪陳過三大一神教的基本理念與架構後,作者開始轉向三大宗教後期的發展情形,從古典哲學、中世紀神祕主義,到宗教改革、啟蒙時期,以至現代的懷疑主義,每一章節均兼顧三大宗教,在同一時期或方向的對比介紹。在書末結語討論到一神概念的未來時,更強調以史為鑑對創造二十一世紀新信仰的重要性。

作者客觀處理這個題材的寫作態度,兼容並蓄地照顧到現代多元文化背景下各次級團體的關懷,企圖以相對客觀的人文主義觀點,把絕對超越的一神概念,當成是人類歷史經驗來考察的構思。本書主題內容雖然以西方三大一神教為範圍,但在基本的精神上,卻是以整體人類文化的終極關懷為依歸的。

神的歷史(第四版)-立體封
Photo Credit:立緒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