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院子的家》小說選摘:令我興奮的人不是丈夫竟然是陌生男人,這讓我感到罪惡

《有院子的家》小說選摘:令我興奮的人不是丈夫竟然是陌生男人,這讓我感到罪惡
Photo Credit: Darrin Zammit Lupi/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一說要搬到這裡,朋友們就表現得很興奮,大家都很羨慕我,而我好像也因為那羨慕的眼神而得意洋洋,瞬間感到幸福,但其實我更渴望的是高樓大廈的頂樓公寓,比起羡煞旁人,我更想要的是沒有人能侵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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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真英

「妳應該會覺得恐怖,我去看看,妳待在這裡。」

丈夫不讓我跟去,我聽到他走下樓梯的聲音,靜靜地站在書房。我應該在哪裡等呢?站在這裡別動嗎?還是坐在沙發上等呢?我不知道該不該報警,但還是應該在一樓等吧……

此時,丈夫放在牆邊的銀色條紋釣魚包,像是鬧鬼般啪嗒一聲倒在地板上,而包包裡面空無一物。

在花圃看到那可怕的東西後,我連廚房都不敢去,雖然隔著落地窗,但總感覺花圃是廚房的延伸。

從廚房的落地窗可以看見丈夫的手放在腰間,彎下身子查看花圃的模樣。我猜想他在想什麼的時候,看到他把我翻開的花圃泥土恢復原狀,很明顯他沒有在挖土,而是用泥土再次覆蓋花圃,然後回頭看著站在廚房的我。陰暗的室外應該可以很清楚看見明亮的室內狀況,他隱身於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感覺他一直盯著我。

丈夫把鏟子放進倉庫後,清掃花圃前散亂的泥土,行動很從容,這不是在花圃發現手指該有的反應,難道是我看錯了?有可能是我看錯了……當我一這麼想,頓時覺得尷尬臉都紅了。都三十九歲的人了,還像十幾歲的少女將廢棄洋娃娃的手指想像成屍體嗎?今天整個下午,竟然因為害怕洋娃娃的手指,拉上窗簾捲曲躲在沙發裡,我覺得自己太離譜了。但另一方面,手指還是在腦中揮之不去,連朋友們都覺得那個臭味很嚴重,而且先說惡臭可能是動物屍體的人也是朋友們,很明顯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

丈夫抖掉拖鞋上的泥土進屋,我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看來就像是個準備演戲的演員,他飾演的是對胡思亂想、不可靠的妻子失望,但卻要讓這樣的妻子安心的善良角色。

「我看了一下,的確有可能會搞錯。泥土裡有像貝殼的垃圾,所以妳才會看錯。」

聽完他的話,反而讓我更加不安。也許我希望他跟我一樣看到人的手指後被嚇到,我這次也一樣懦弱,令人心寒。

丈夫進廚房開始用電熱水壺煮開水,在煮沸的水裡放入草本茶包遞給我,我一接到茶杯,他像是要放鬆我僵硬的肩頸肌肉似地用手按壓我的肩膀。

「不必擔心,也不必感到不安,沒事的。但還真有趣,妳竟然說是動物屍體,比鬼更有現實感。」

丈夫覺得有趣而一笑置之,我把視線移到櫥櫃上方的月曆,四月二十七日被用粗體紅色麥克筆畫了一個圓圈,不是我畫的,是他用圓圈強調二十七日。

「大姨子的忌日剩沒幾天了,搬到這裡後,妳覺得好多了吧?」

丈夫說完,我靜靜地點了點頭,我想做一個賢慧勇敢的妻子,因為這個房子適合一位人見人愛,賢慧和藹的女主人,但這樣的期望也只是暫時的,因為我又感到有一股陰沉的憤怒正慢慢侵蝕著我。

十六年前,二○○○年四月二十七日,我親愛的姊姊過世了。沒任何理由和徵兆,她突然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和別人的姊妹不同,姊姊和我非常親,我們彼此都需要對方,姊姊對我來說是母親,也是父親,她是我內心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這樣的姊姊突然間過世了,從我的身邊徹底消失了。

我又喝了一口草本茶,熱茶在體內擴散蔓延,心情逐漸安定下來,看著還穿著襯衫坐在我身旁的丈夫。

「我沒事,你也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很累吧?」

「不會,我沒關係。」

丈夫有點遲疑,一直看著我,他這種態度讓我想到我好像忘了什麼。

「啊!對了……你今天晚上不是說要去釣魚嗎?」

「嗯……但是,這個嘛……妳沒關係嗎?」

他面露不安注視著我。

「我沒關係,一起去的人為人怎麼樣?夜釣不是挺危險的。」

「只是工作上的朋友,藥廠那些人需要和我們醫生建立交情,而我們也要和他們打好關係。」

丈夫用手撫摸著我的背,那動作讓草本茶的熱氣慢慢地擴散至全身。

丈夫幫我緩解了身體上的緊張感直到我入睡為止,在他的動作之下,世上所有的不安全部消失,即使睡著了,還是可以感受到他溫暖的手一直在我的身上逗留。

幸福又慵懶的氛圍立刻變成性感的氣氛,當我從深沉的睡眠中解脫,有種滿足又溫暖的酥麻感令我漸漸興奮起來,很久以前和愛人親吻的怦然心動再度被喚醒,陌生男人輕輕親吻我的眼皮,在他的嘴唇前,我的眼皮微微顫抖,他在我的面前表現得很順從,只要是我渴望的,不管什麼他都會努力滿足我的樣子。男人感到我的惶恐不安,持續愛撫著我,我像變成另一個女人般,大膽迎向他,自信地接納他。

男人身體不斷地動作,額頭上冒出一顆顆的汗珠,奇怪的是即使在興奮的狀態,我還是覺得他的汗珠很髒,額頭上搖搖欲墜的汗珠,就在要掉落在我臉上的那個重要瞬間,伴隨著男人尖叫般的呻吟聲,我突然從夢中驚醒。

睜開眼睛見到熟悉的房間,頓時湧上一陣空虛感,令我興奮的人不是丈夫竟然是陌生男人,這讓我感到罪惡,為掩蓋罪惡感,我搜尋丈夫的身影,用手在床上摸索,但床上不論何處都感受不到他的體溫。

丈夫不在家,後來我才想起他要去夜釣的事。在夢中和我偷情的陌生男人,我意識到他的真實身分突然啞然失笑。他是我一週前實際見過的男人,我清楚地記得日期,那天是四月一日愚人節。

四月一日下午二點左右,一個陌生男人像在地人一般地站著。

我穿著拖鞋和家居服要去丟廚餘,在大門敞開的短暫時間,陌生男人入侵了我們家的院子。

在撞見陌生男人的瞬間,我有不好的預感,想像著可能發生的壞事。這男人強暴我……然後亂刀砍死我……接著把我的屍體丟棄在家裡的某處,消滅證據後逃走。

「啊!別嚇著了,我看門開著……」

男人見我面如死灰,趕緊從西裝口袋的皮夾中拿出名片給我。

「我是友進藥廠的營業組長金允範,我和院長認識。」

從男人遞給我的名片上看到金允範這個名字,我推測他是因藥廠業務來拜訪經營小兒科醫院的丈夫。小兒科是用很多處方用藥的科別,男人也許一直央求丈夫在處方上加上自己公司的藥品而找上門。

「夫人,您不記得我嗎?」

男人笑著並露出雪白牙齒,我才偷偷觀察他的樣貌,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身形修長,皮膚黝黑,有著如運動選手般健壯的體格,粗眉大眼看起來像東南亞人,他具有所有人都會稱讚的美男人五官,見過他一定會留下深刻印象。

「在我先生的醫院見過嗎?」

男人沒有回答我們在哪裡見過,我不記得他的這件事、像是讓他占了上風,態度更加輕率。

「我幫您連絡我先生。」

不知怎麼地,我的心情不太好,手伸入口袋找不到手機,這才想起我放在房間沒帶出來。

「不用,院長現在應該在門診中,我有事來板橋,順道來看一下。板橋站附近新蓋的建築都搶著要醫院承租,我來調查那些要承租的醫院是否附設藥局。」

男人的手上提著一個大包包,因為丈夫是釣魚狂,所以我一眼就注意到那是釣魚包。

「這裡的房子非常棒,就像美國比佛利山莊(Beverly Hills)的豪宅,也有明星住這裡吧?那個誰?那個電影明星啊……這裡的房價超過二十億吧?聽說東板橋公寓全租(譯註:全租,又稱全稅制、全貰、傳貰,韓國特有的承租制度,先付一筆金額給房東,通常是房屋總價的百分之五十,甚至是百分之七十,承租大多是以二年為基準,入住後不用再付任何租金,只需自理水電瓦斯管理費等,二年期滿,房客可以拿回當初繳付給房東的金額)也要七、八億,這裡的房價……因為新盆唐線開通,房價暴漲大家都發了財,如果我有錢,我也想買個不錯的商務公寓,當包租公收月租過生活。啊!房子真好……出生為人就該在這種房子裡住過一次,是吧?」

男人滿臉笑容滔滔不絕地說著,看起來像是要說好話,但表情和語言太過膚淺,讓人無法給予回應。他非常仔細地觀察了房子,我不知如何是好,面露尷尬,這時男人才把他手上提著的釣魚包遞給我。

「啊!我是因為這個來的,請幫忙轉交給院長。」

我從他的手上接過釣魚包,黑底銀色條紋的釣魚包沒有裝東西所以很輕。

「嗯……不管是什麼,我先生沒有答應我不能收,請您親自送到醫院給他,他討厭我亂收餽贈。」

我以丈夫為藉口退回釣魚包,不管是什麼形式,我都不想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瓜葛,只想要他快離開這裡。

男人持續帶著像是望著可愛的小女兒所露出的微笑看著我,明明在笑,但那個笑卻看穿了我。

「為什麼一直說要得到院長的允許?這個……對院長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您可以打電話確認看看?」

男人往前一步靠近我,躬身彎下腰,肩上呼地吹來一陣風,他口中呼出來的熱氣,很不舒服地傳遞到我的脖子上。

「您的肩上有樹葉。」

男人說完,我看了看肩膀,但什麼也沒有,就算為了取下樹葉,這行為也太無禮了,即使感到不快,我也無法隨便趕走他,因為他也許是丈夫重要的客人。

為了打電話給丈夫進到屋裡,把男人留在院子裡,為了以防萬一,我上了玄關門的二道鎖,但還是不太安心,我接近窗戶想觀察站在院子的男人。

從窗簾的縫隙,我看見他拚了命拿手機猛拍房子的內部,瞬間相機閃光燈閃個不停,我用雙手遮住了臉。

「你在幹什麼!」

就算我大叫,男人也不理睬我,拿起手機繼續拍照。我很怕這種令人不悅的行動,趕緊拉上窗簾跑到房間找到手機。

和我的期待不同,丈夫可能正在門診,沒有接電話,我不知道要收下,還是要拒絕男人給的包包,腦子一片混亂。我再次透過窗簾偷看院子,但看不到原本站在院子的男人,只有包包孤零零地在那裡。或許他在後院,我透過廚房落地窗連後院都查看了,但都不見蹤影,我不敢打開玄關的門走到院子,因為不知道他會不會躲在玄關門後面,持刀威脅我,我糾結著要不要報警,先確認了警報系統是否正常,然後待在屋子裡一動也不敢動。

家裡內部和院子都有二十四小時運作的家庭警報系統,也有監視器,但是什麼都不能相信,因為獨棟住宅要從外部入侵太容易了。

回頭想想,我一點也不想搬到這裡,會搬來主要是受到婆婆的影響。婆婆買了板橋新市鎮的公寓,以全租方式出租了三年,等到公寓房價達到高點,轉手賣掉公寓,賺了四億差價。因為這些事婆婆經常來板橋,所以注意到板橋獨棟住宅的地皮,但這次她的目的不是投資,而是希望兒子一家能有個安樂窩,因此開始找地皮,在婆婆的煽動下,丈夫有所行動,剛好他也認為我和昇材需要有院子,舒適安樂的住宅。

丈夫說服我,說會蓋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夢想之家,如果可以住在挑高天花板、從窗邊可以看見樹的家,一切都會很舒服。他在和設計師進行裝潢會議時也要求有舒適又溫暖的色調、傢俱,以及氣氛。我無法拒絕他的提議,因為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我一說要搬到這裡,朋友們就表現得很興奮,大家都很羨慕我,而我好像也因為那羨慕的眼神而得意洋洋,瞬間感到幸福,但其實我更渴望的是高樓大廈的頂樓公寓,比起羡煞旁人,我更想要的是沒有人能侵犯的家。

搬到這個家之後,前面幾週過得很幸福,但是很快就開始覺得害怕,不知道是不是窗框工程有問題,每次刮風時都會從二樓的落地窗聽到吵雜聲,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因為不知道入侵者會躲在哪裡,不敢隨意打開房門,時常沒辦法打掃,加上丈夫還忽視我說要在吉日搬家的話,竟然在二月二十八日那天搬家,這也讓我很在意。

不知道男人會不會還躲在院子,我感到十分恐懼,手緊握著手機,等待丈夫回電,這時有簡訊傳來,我以為是他傳的,很快地確認簡訊內容,卻是飛在空中的企鵝照片,接著照片傳來的是《泰晤士報》的新聞,標題是因地球暖化面臨滅種危機的企鵝為了生存學會飛翔,這是在昇材家長會中見過的家長所傳來的簡訊。

如果不是那個簡訊,我不會記得那天是愚人節,為何偏偏今天會夢到和那個男人偷情呢?腦中忽然清楚地浮現夢中那個男人額頭上凝結的汗珠,我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二點,到底是幾點睡著的呢?我常年有失眠的困擾,但昨天傍晚就睡著了,也許在花圃看到奇怪的東西,精神上受到影響,才會像昏迷那樣昏睡過去。

丈夫什麼時候會回來呢?我立刻撥了電話給他,但他沒有接電話,聽說如果去夜釣,怕手機震動聲或鈴聲把魚嚇跑,有時會把手機調成靜音。

半夜一個人這樣躺在床上的感覺很寂寞,仔細聆聽屋子發出的小聲響,我想如果下次丈夫說要去夜釣,我一定要阻止他,很奇怪,我有點擔心他,起身坐在床上,畫了十字做了簡單的祈禱。主啊!請無時無刻守護在我先生的身邊,請保祐我們全家平平安安,不會發生不好的事。祈禱完心裡覺得踏實許多,我漸漸又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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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有院子的家》,凱特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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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真英
譯者:林雯梅

我以為自己擁有的是
完美、幸福的家……

理想的生活、理想的屋宅、理想的家庭……我們是否對此產生了錯誤的幻覺?

兩個女人偶然或是必然的相遇,
美好幸福家園的幻滅之路!

席捲韓國推理界的超級新星,文壇初試啼聲之作!

故事描述兩個女人尋找幸福人生而奮鬥的過程,一位試圖找出不安的根源,一位則是下定決心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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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