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史》:曼德拉改變「中國承認」的決策過程

《南非史》:曼德拉改變「中國承認」的決策過程
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共當時約有一百六十個邦交國,對它而言,多一個南非友邦的實質意義並不大。但由於南非是中華民國自1992年以來最重要的友邦,所以在中共全面孤立中華民國的外交策略下,與南非建交便顯得十分重要。

文:廖顯謨

與中華民國的外交關係

南非與中華民國都是聯合國成立時(1945年)的創始會員國,但中華民國在1949年因國共內戰失利,中央政府被迫撤退到臺灣,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大陸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中共)。1950年因韓戰爆發,冷戰形勢加劇,以美國為首的自由世界對中共進行圍堵,故中共雖革命成功,但並未使他們順理成章地進入聯合國。反而退守臺灣的中華民國政府還能保有聯合國代表權,以及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席位,也暫時保持國際法上的合法性。自1950至1971年間,我國無時不在為保住聯合國會籍而努力,雖然當時身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但面對日益險惡、不利於我國維持會籍的國際環境,中華民國在聯合國時代,實不便相悖於聯合國主流外交政策,而與南非建立正式邦交。

南非普利多利亞大學歷史學博士林松煥稱1948至1971年間,中華民國與南非之邦交是處於「相當勉強關係時期」(Period of reluctant relations)。事實上,當時我國最初與南非談不上有任何重大外交連繫,直到1971年10月依聯合國大會2758號決議案,中華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而南非也在1974年被聯合國大會停權後,才使雙方在1976年建立大使級的外交關係。

1988年,李登輝繼任總統後,開始進行政治改革,在臺灣進行「寧靜革命」。在1980年代末,我邦交國始終維持在三十個左右,所有邦交國中,尚包括具有指標性的韓國、沙烏地阿拉伯與南非這三個國家。但時序甫進入1990年代,1990年7月沙烏地阿拉伯就與我國斷交,兩年後的1992年8月韓國也與我國終止正式外交關係。從那時起,除了南非外,與我建交的國家中,不是在國際社會上無足輕重的國家,就是小國或迷你國家。所以如何讓南非改變對中國外交承認,也是中共不斷封殺我外交生存空間時,相當重要的一環。

一言以蔽之,如林松煥先生所言,中華民國與南非之關係始於1970年代,而在1980年代達到高峰,但1990年起,因戴克拉克矢志推動政治轉型、展開民主協商,我國與南非邦交開始受到挑戰,最終導致民主南非在1998年正式與中華民國終止外交關係。

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外交關係

欲瞭解中共與南非執政黨ANC的關係,就必須先知道冷戰時期中共在非洲的角色。中共在非洲的活動是支持ANC推翻種族隔離制度,因為ANC反種族隔離鬥爭是契合於中共的非洲政策。在1950年代末到1990年代,中共對非洲的原則與政策的基本特點是:(1)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霸權主義;(2)加強非洲團結;(3)廣泛合作,發展中、非洲友好的原則。中共在反殖民帝國與民族主義的口號下,進行聯合陣線與武裝鬥爭之時,與ANC也有戰略上的交集與互利基礎,因此得以讓雙方產生所謂的「傳統友誼」。

實際上,ANC與中共建立關係,遠早於與臺灣接觸。早在1949年中共成立之初,中共就對南非反種族隔離運動給予深切同情和支持。毛澤東與周恩來(1898-1976)曾在1950年、1952年先後致電,支持ANC所發動的群眾運動。周恩來在致電中表示,「站起來的中國人民完全瞭解並深切同情南非非白色人民以及一切被壓迫民族的苦難,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在持久不渝的鬥爭中得到自由、幸福與解放」。1955年的萬隆會議(Bandung/Asian­African Conference)上,ANC代表們與周恩來會面,會議結束後也訪問了中共。

文化大革命(1966-1976)結束後,中共以更加彈性與緩和的戰略再度回到非洲,但其一反過去「革命輸出」手段—支持反叛的派系來推翻合法政府,建立共產政權,而是改為藉由支持非洲國家,提升南部非洲非白人組織對抗白人殖民政權的能力,同時獲得廣大非洲黑人族群的支持。除了為尚比亞與坦尚尼亞建築鐵路,以展現中共在非洲影響力外,1974年左右,在尚比亞另約有八十個反殖民地武裝鬥爭之訓練基地,即使中共對它們的實際支持並不多,但ANC也曾受惠於中共。

中共與ANC建立關係,也早在兩國建立正式邦交前的四十多年就已開始。1963年8月至1964年7月,即約在周恩來第一次訪問非洲之時,ANC與PAC代表團就已先後訪問中共,同時與其建立正式連繫。中共曾表示,願意向他們提供財政援助,並為他們培訓幹部。1960年代,中共確實向ANC提供過援助,但事實上,直到1970年代為止,中共只提供過少量財政援助,其它大多僅是道義上的聲援。而當時的南非白人政府外交部亦在1977年時,基於自身安全之政治考量,曾派遣設計司司長范希爾登(Van Heerden)訪問中共。

1986年6月17日,中共代表黃嘉華(1926-)在安理會中緊急呼籲國際社會徹底孤立南非,迫使其早日廢除種族隔離制度。代表團團長周覺(1927-)在「制裁種族主義南非世界大會」上發言,更強烈譴責南非當局,並建議大會:(1)要求南非當局無條件釋放曼德拉等領袖,取消對民族主義組織(意指黑人政治反對組織)的禁令,確實採取消除種族隔離的措施;(2)呼籲國際社會強化對南非與納米比亞人民在政治、道義與物資的支持;(3)要求安理會依照《聯合國憲章》第七章之規定,對南非採取確實且有效的制裁。1988年3月21日,李鵬致電聲援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國際日,再一次地強調支持ANC。尤其在納米比亞於1990年3月獨立後,中共則進一步地將焦點放在南非身上,並積極支持南非黑人族群的反種族隔離運動,也加強了中共與ANC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