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上映】《地久天長》:王小帥片中的生死謎境

【即將上映】《地久天長》:王小帥片中的生死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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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地久天長》故事單純卻以曲折的方式講述,無疑也是因為這部片先天的侷限:沒有真正的壞人。而在沒有壞人的影片中,只好透過敘事策略來增加張力;再不然就是透過戲本身的情緒來渲染。如此一來要冒的風險就是導演如何拿捏導演方法,與劇作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

王小帥在入圍2019柏林影展並斬獲了兩項演技獎的《地久天長》最籠統的印象還是「計算」,一如既往。影片故事似橫跨近30年,三個小時片長也許合適;再說本片還透過敘事策略讓觀眾有一種非往下看不可的渴望。

事實上開篇三場戲也讓人有種迷惑,但對我來說更多是悸動:涼亭上的孩子視角,遠眺河岸其他孩子們嬉戲,沈浩等不及要加入孩子們,於是還是拋下了不敢過去的劉星,自己跑了下去;劉星回到家,與父親耀軍、母親麗雲打了招呼便上桌,一家人安靜地吃飯;又是那個河邊(旁是水壩),大遠景看到一行人奔向河邊,不停喊著「星星!」

這讓人震驚,第三場的河邊是第一場的延續嗎?那麼,剛剛回家安靜吃飯的劉星又是誰?是鬼魂?是一種後設性想像?是一種願望,一個提前揭示的「假如星星沒死」之願望?

如果三場戲中有實有虛,那麼大概能解釋為何第一場戲拍攝兩個孩子的鏡頭,總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它總是浮動。

但事實證明我期待太高了,或說,錯誤的期望。第一場戲在無非是在劇作上的一個功能性存在:劉星總跟沈浩一起,沈浩總愛慫恿劉星,而劉星總是謹慎、害怕、膽小。終究釀禍,第三場最後是鏡頭對著在涼亭邊,只剩一條內褲的沈浩蜷縮著、發抖著。然而,第二場還可能是第一、三場之間的一次補充性閃回閃回。

沈浩的神情沒有得到充分的時間解釋,留下懸念。大抵也成為影片握住懸念的基本手法,比如耀軍手上那隻戲份吃重的手機,一次次響起,一次次被切斷,觀眾迫切知道「誰打來的?」總由下一場戲來揭示。直到接近片末,影片要收尾時接到的電話,才在「現場」讓觀眾知道是誰打來了,且這通電話也必須是在現場接聽。手機響起,幾乎成了敘事中斷的標記,系統化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王小帥輕觸」。

然而,停在沈浩面容的中斷、前三場戲的時序/虛實跳躍,基本奠定了本片的基調,且由敘事策略做整體的控制。

我們當然可以說編導如此大費周章,似為影片添加了複雜的層次,至少,時空交替帶出不同的時間維度,故事因此有了立體感。圍繞著死去的劉星發展出來的糾葛,是劉家與沈家理不清糾纏:因為一胎化政策,沈太太海燕身為單位幹部,得知劉家有意偷偷生下二胎,而半勸半迫麗雲打胎,又在墮胎手術中出問題使得麗雲不孕。

後又因為沈浩害死劉星而自責;海燕的小姑茉莉曾是耀軍的學徒,又愛慕他許久,後竟萌生為劉家生小孩的念頭,繼而在她真懷上耀軍孩子後,耀軍陷入掙扎後放棄這個孩子,茉莉則隻身前往美國。

為了將劉家對孩子的情感做更深的描繪,片長自然成為重要的形式,甚至還不惜加入一位看似敗筆的設定:耀軍與麗雲領養了一個孩子來當作劉星的替代品,因此他的名字也叫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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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劉星副本從哪裡來,影片不說,劉氏夫婦老家的朋友們知不知道這個副本,影片也沒說。但就在副本離家後,茉莉的代孕計畫便開始,當耀軍痛苦地拒絕了茉莉的小孩(影片正中間處),副本又回來,只為拿他的身分證(劉氏為刊登尋人啟事而替他辦的身分證),於是他得到「正名」,也正式離開劉家。如此地「剛好」削弱了影片的寫實性,再次呼應開場帶出的虛實辯證。

確實,單純的故事卻以曲折的方式講述,無疑也是因為這部片先天的侷限:沒有真正的壞人。海燕是奉公執法,她自然不可能料到逼麗雲墮胎竟會遭遇到「獨苗」劉星的死亡;叛逆的劉星也有他生氣的理由,作為「影子身分」活著的迷惘,再說,他多數時間都是缺席的;至於沈浩害死劉星時還小且也始終沒有忘記這樁慘劇,因此深感自責。

沒有壞人的影片只好透過敘事策略來增加張力;再不然就是透過戲本身的情緒來渲染。如此一來要冒的風險就是導演如何拿捏導演方法,與劇作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因此影片看來形式野心不大,像是四平八穩把劇本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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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依舊能留意到,在呈現耀軍與麗雲的影像不太一致:耀軍經常被放在陰影中,在那暗處似乎藏了他的許多無奈與無助,增添了人物的深沉感,所以為飾演者王景春贏得了銀熊獎最佳男演員,事實上,陰影也外現了他的陰暗面,畢竟,他還是跟茉莉發生關係了。

至於詠梅飾演的麗雲則始終以明亮的方式呈現她,或許也因為她收放自如的表演(儘管片中很少看到她笑,多數是眉頭深鎖),光看她聽長大成人的沈浩坦承事故時,那一道道滴到羽絨服上的淚痕就可以知道,她也贏得了銀熊獎最佳女演員。

還有兩次耀軍抱著家人狂奔去醫院的戲,前次是抱著劉星,後次是抱著自殺的麗雲,重複的影像做出結構上的呼應,也辯證出影片的主題:地久天長的是化不開的親情——片名打在與浪子回頭的劉星副本通電話的劉氏夫妻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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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觀察影片的設定給人一種微妙的感覺。海燕奉行政策,做出大義滅親的舉動,最後她是腦癌,先一步過世;她的先生英明則是做房地產致富,甚至答應給劉氏夫婦一套新房;沈浩順利長大成人後,成為一位醫生,妻子也即將臨盆,毫無懸念地加入人生勝利組。這讓人想起就在十年前,王小帥也以《左右》含沙射影地嘲諷了萬眾矚目的08年北京奧運。在揮別了兒子(本片英文片名為So Long, My Son)之後,要怎麼地久天長,也許是這部片的一個提問。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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