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31條」網站域名下架,是台灣域名法學發展上的里程碑

「關注31條」網站域名下架,是台灣域名法學發展上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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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國家「沒入」域名後,可由受移轉註冊的單位自行使用或委託拍賣,使其回歸市場。不過目前似乎缺乏一套完整處理程序規定,有必要盡快建制其相關法令,永久停止解析恐怕沒有任何法律依據,也缺乏合理正當基礎。

文:蔡志宏(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兼任助理教授)

日前有一名稱為「關注31條」的網站,經相關單位認為有國安疑慮,通知域名註冊管理機構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將該網站使用的域名「31t.tw」予以停止解析,是台灣在域名法學發展上的重要案例,該案例在法律上所涉及的幾個問題,都具有里程碑級的意義,非常值得評述。

最根本的問題:停止解析「31t.tw」的法律依據到底何在?

據報導,「31t.tw」是因為違反《兩岸關係條例》,為中共在台從事具政治目的宣傳,因而由主管機關「註銷其註冊」。經查閱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確實在第34條第2項第1款有規定:「在台灣地區從事依該條例許可之大陸地區事項廣告播映、刊登或其他促銷推廣活動,不得為中共從事具有任何政治性目的之宣傳。」同法第89條第2項規定:「委託、受託或自行於臺灣地區從事依該條例許可以外之大陸地區事項廣告播映、刊登或其他促銷推廣活動者,其廣告不問屬於何人所有或持有,得沒入之。」

由於「關注31條」網站內容是在提供中國惠台31項措施的相關資訊,確屬於「大陸地區」事項廣告,且中國惠台31項措施事先不可能經依《兩岸條例》許可,因此其屬於依兩岸條例許可以外之大陸地區事項廣告,應無疑義。

但此處的問題在於:可否因此沒入「31t.tw」的域名?畢竟,這裡屬於大陸地區事項廣告的是網站內容,而不是網站所使用的域名。再者,所謂的沒入是指「公權力在行政上無對價的強制移轉剝奪其物之所有權及占有」,但域名是否為可供強制移轉剝奪所有權及占有之「物」?

筆者認為:廣告本來就只是資訊的傳遞與提供,廣告本身是難以進行沒入的,所以這裡所規定的沒入廣告,在解釋上可以合理認為是將廣告所在的載體加以沒入。當然這就應該同時考慮遵守比例原則,比如廣告寫在氣球上,沒入廣告應該就可以沒入氣球;但以電視、廣播進行一則廣告,卻將電視台、廣播電台發送廣告的設備沒入,明顯就違反比例原則。

網站在網路世界中,是透過域名才得以讓人們記憶、搜尋其所在,並加以瀏覽觀看,域名在此其實也等同具有載體的功能;再者,域名在網路世界中可由註冊人進行專屬排他使用,而與物的所有權及占有,具有相同性質。剩下的,就是我們要不要將網路世界的觀點,適時適當地融入法律的解釋。在國外,已有多起司法案例均認為域名可以等同於傳統法律上的物,而適用有關物的法律效果,在本案例中,從執行的結果觀察,等於也獲得了肯定的結論,從而開啟了域名在法律體系中的重要地位,使域名不再只是在與商標權人發生爭議時,才有存在感。

國家「沒入」了「31t.tw」之後,什麼時候要將其回歸市場?

在本案例中,既然停止解析「31t.tw」是經由依法沒入其域名而來,在執行上最終就應該將「31t.tw」移轉為國家所有,並由當初下令沒入或通知執行單位協調作為域名註冊人。但經查詢TWNIC所提供「whois資料庫」中有關該域名的註冊資料,目前仍然由原始註冊人保有其註冊人地位,僅在域名狀態(domain status)中註明為Server Hold,顯然並沒有真正完成沒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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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為何要完備沒入程序呢?實益在於:使域名得以重新回歸市場,從而發揮其作為網路關鍵資源的效益。畢竟,「31t.tw」本身並不是違背公序良俗的域名,只要供作其他合法使用目的,完全沒有永久停止解析的必要,在將域名依法移轉國家所有後,可由受移轉註冊的單位自行使用或委託拍賣,使其回歸市場。不過,此類依法沒入物的處置,目前似乎缺乏一套完整處理程序規定,有必要盡快建制其相關法令,以供遵循,如果沒入的域名不能經由拍賣而移轉,也應該在域名註冊到期日後釋放,提供由公眾自行選擇註冊,否則就應該由受移轉單位繼續繳費註冊,永久停止解析恐怕沒有任何法律依據,也缺乏合理正當基礎。

最後,是有關行政程序的問題。

域名既然可以依法沒入,其相關程序仍應遵守行政程序法。因此,沒入域名處分應該要以域名註冊人為相對人,以書面送達或其他適當方法使其知悉,才能發生效力。由於域名註冊人在域名註冊時未必能提供可供合法送達的地址,在執行上應考慮在停止解析的同時,在沒入域名上,提供沒入處分必要內容的相關網頁以使域名註冊人知悉,同時也讓社會大眾及域名註冊人知悉何以域名停止解析的法律依據及原因,以區隔釐清域名因技術因素而無法解析之相關責任。除此之外,也應該告知不服沒入處分的救濟方法、期間及其受理機關,尤其如果域名沒入處分是因為多階段多機關參與做成時,更有此必要。

總之,當域名也成為法律上可以沒入的標的時,將打開域名與傳統法律體系的全面連結,台灣應該藉此契機,開展拓深域名法制的基礎工程,讓台灣躋身網路全球良善治理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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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