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交易:以色列大選前夕的主權之爭,戈蘭高地情歸何處?

魔鬼的交易:以色列大選前夕的主權之爭,戈蘭高地情歸何處?
2019年3月25日,川普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合影。|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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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承認戈蘭高地屬以色列,不僅適逢以色列國會大選前夕,為此訪美的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也因以色列與哈瑪斯的交火,縮短訪美行程返以。這些內外交攻的情勢,讓這項宣言的時機點,堪稱有些耐人尋味。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3月25日簽署了一項公告,表示美國承認以色列在戈蘭高地的主權(註1)。這也是自以色列於1967年的六日戰爭(又名:六月戰爭、1967以阿戰爭、第三次以阿戰爭)後佔領戈蘭高地以來,第一位美國總統表態承認以色列對這塊土地的主權。川普的這項公告,也讓美國成了國際間第一個承認以色列坐擁戈蘭高地主權的國家。

以敘主權之爭,戈蘭高地情歸何處?

佔地1800平方公里的戈蘭高地位於以色列東北角,與敘利亞、黎巴嫩、約旦及加利利湖相接壤。在六日戰爭爆發後的第四及第五日(1967年6月9-10日),也就是接近戰爭尾聲之時,以軍從敘利亞手中佔領了這塊土地(註2)。就像其它以色列在以阿衝突中奪下的土地,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佔領仍被認為具有爭議性;聯合國安理會242號及497號決議,拒絕承認以色列擁有戈蘭高地的主權。

此外,敘利亞政府主張,在六日戰爭時從戈蘭高地逃出的敘利亞公民,是在戰爭時遭到以軍驅逐的,而以色列及美國則主張,這些居民是自主性進行逃亡的。

一如預期,許多國際及鄰國領袖高官,包括聯合國秘書長、來自幾個歐盟大國兼美國友邦的大使們、28個歐盟成員國、巴勒斯坦總統及敘利亞外長,都立刻祭出聲明,反對這項公告,或對川普的公告表達「強烈的擔憂」(strong concerns)。不斷主張以色列應歸還戈蘭高地的敘利亞,也要求聯合國安理會針對美國總統的公告,召開會議。應敘利亞要求,安理會在3月27日召開會議,身為安理會永久會員國之一的美國,在會議中明顯遭到孤立;3月26日,在內戰仍未正式結束的敘利亞各地,也傳出民眾聚集,以抗議川普的公告;一些參與抗議的民眾手持「戈蘭高地屬於敘利亞」的標語。

根據英國廣播公司BBC的資料,戈蘭高地有三十餘個猶太人屯墾區(又譯:定居點),居住在這些區域的以色列猶太人約有兩萬(註3)。其他現居住在戈蘭高地的居民,則多為伊斯蘭教什葉教派一個分支的德魯茲人,人數約在2萬5000左右,其中只有12%的德魯茲人擁有以色列國籍,其他人則因為拒絕擁有以色列國籍,仍保有敘利亞國籍,即便他們幾十年來都生活在以色列的管轄之下。

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中,起初過於輕敵的以色列軍隊在戈蘭高地嚴重受創。當時的敘利亞強人總統老阿薩德(Hafez al-Assad),也是現任總統的父親,與埃及一同南北夾攻突襲以色列,意圖奪回戈蘭高地;敘利亞軍隊雖然在北部重創了以色列軍隊,最終仍未奪回戈蘭高地(註4)。

以色列《戈蘭高地法》強佔領土

以色列國會於1981年底,通過《戈蘭高地法》(Golan Heights Law),明文立法讓以色列的法律適用於戈蘭高地。雖然該法的內文從未明確地表明以色列「正式佔領」甚或併吞(annex)戈蘭高地,國際輿論以及以色列內部一些反對者都主張,1981年的這項法律是讓以色列正式併吞戈蘭高地的法律依據,也是以色列正式併吞戈蘭高地的起始。在這項法律通過後,以色列政府也將戈蘭高地納入該國六大區域之一的北部區(Northern District)。

國內外媒體、學者、分析家,及國際間領袖等,紛紛從國際法、國際及區域關係等觀點,來分析美國總統川普這項宣言的意義,與可能的後續影響。也有不少人提到,這項宣言不僅適逢以色列國會大選前夕,為此訪美的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也因以色列與哈瑪斯的交火,縮短訪美行程返以。這些內外交攻的情勢,讓這項宣言的時機點,堪稱有些耐人尋味。

不少評論主張,這項宣言對國會大選選情似乎有些告急的納坦雅胡有利,能助長他在外交、國防等重大議題上的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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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大選在即,納坦雅胡靠戈蘭高地打選戰

納坦雅胡領導的聯合黨仍與前國防軍參謀總長甘茨(Benny Gantz)與拉皮德(Yair Lapid)領軍的「藍白聯盟」(Kahol Lavan,註5),目前仍呈現拉鋸戰。以色列兩家電視台在3月24日公布的民調中顯示,納坦雅胡的聯合黨估計會在過會大選中贏得28席,而藍白聯盟則可望獲得31到32席;不過以左、右黨派、也就是未來組閣的要件之一區分,中間偏左與中間偏右將可望分別獲得46席。若再考量其他政黨間合縱連橫的習慣, 選後聯合黨就算沒有贏得最多國會席次,照慣例納坦雅胡還是可能組閣,繼續擔任總理一職,並因此成為打破第一位以色列總理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的記錄,成為以色列前後在位最久的總理。

儘管以色列國內對納坦雅胡頗有微辭,加上納坦雅胡現在也深陷彈劾的危機中(註6),但相對多數的選民仍期望(39%,相較甘茨的34%)、並預期(高達60%,相較於甘茨與拉皮德輪替擔任總理的20%)納坦雅胡繼續擔任總理一職。

或許納坦雅胡在此時下戈蘭高地主權的這步棋,的確在某種程度上把甘茨當作主要的假想敵,因為甘茨豐富的軍旅生涯,可能會吸引不少、對外交及區域局勢不滿的選民。納坦雅胡贏得最重要盟邦美國對戈蘭高地主權的背書,讓他得以證明自己在2018年,宣稱戈蘭高地會永遠屬於以色列這段話背後的決心及能力。

耐人尋味的是,各派政治人物,從右派、溫和派、中間派、至中間偏左派,包括總統李佛林(Reuven Rivlin)、與納坦雅胡呈拉鋸戰的甘茨、國會反對派領袖亞欣莫維奇(Shelly Yacimovich)及工黨主席加貝(Avi Gabbay)、及創立「身份黨」(Zehut)的費格林(Moshe Feighlin,註7) ,都對川普的公告表達肯定。目前為止,在檯面上比較活躍的猶太人政治人物中,只有「新右派」(New Right)兼現任教育部長的班奈特(Nafatli Bennett),在讚許之餘,仍憂心納坦雅胡是否藉此機會,與川普交換以巴和談的要件,特別是以色列承認一個巴勒斯坦國這項條件。

與魔鬼的交易:面對美國誰能給以色列人信心?

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也許納坦雅胡的賭注不見得是只放在戈蘭高地這塊領土爭議的點上,而含有以色列猶太人對美國老大哥以及川普總統的複雜情感。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在2018年10月所做的一份民調顯示,有69%的以色列人(所有受訪以色列各族群,即包括以色列的阿拉伯人或其他非猶太裔)、及高達82%以色列猶太人,對川普處理全球事務的能力感到有信心;與全球27%的平均相較,信心度相去甚遠。

一個合理的推測是,儘管以色列是中東這塊區域的國防及經濟強國,在區域情勢及與以巴、以阿衝突有關的事務,以及該國的外交情勢上,仍需或多或少仰賴美國。可是美國近年的歷屆總統、尤其是和納坦雅胡連私人關係都很差的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常讓以色列猶太人感到自己的國家不斷在外交事務上吃悶虧。

因此,納坦雅胡若能持續不斷展現,對美國總統的「影響力」,就可能讓以色列猶太人重振些許信心,相對為告急的選情加點力。相較於新的、未知的領導人,如以黑馬之姿竄起的甘茨,或許多數以色列選民會因此盤算,跟自己已經熟知的「魔鬼」打交道,勝過不熟悉的「魔鬼」(Better the devil you know than the devil you don't)。

註釋
  • 註1:美媒Quartz一篇針對這項公告的報導中,引述紐約大學學者戈德堡(Edward Goldberg)的評估,認為仍有領土主權爭議的台灣及印度,都應該對川普總統的這項公告感到憂心,因為這代表川普可以無視國際法的存在,妄自決定國家的某項外交政策方向。然而筆者以為,戈蘭高地、台灣及克什米爾的領土主權爭議在本質及實質上,皆有所不同;美國與涉入這些爭議的各方間之關係,也有所差異;雖然筆者可以理解戈德堡教授或其他國際法先進對相關議題的高見,但筆者也主張,美國甚或川普總統,基於利益考量,不見得會對各個領土主權爭議都做出類似的回應。
  • 註2:其它以色列在六日戰爭中佔領的領土,包括加薩走廊及西奈半島(原屬埃及)、西岸及東耶路撒冷(原屬約旦)。
  • 註3:值得一提的是,國際媒體常提及,在西岸屯墾區的以色列猶太人與巴勒斯坦居民,有較為緊張的關係;相較之下,戈蘭高地的以色列猶太人,與阿拉伯或德魯茲鄰人的關係,沒有類似的高度緊張。
  • 註4:戈蘭高地的地勢與位置,讓它在以阿衝突的背景下,成為具有高度戰略地位的土地。雖然在1990年代,敘利亞的老阿薩德總統仍在世當權時,以色列政府、包括在納坦雅胡當時擔任首相任內,都曾思考過,用戈蘭高地與敘利亞換取和平的可能性。一般認為,自2011年敘利亞內戰爆發以來,從以色列領導者的角度,這個方案的可能性又更進一步降低;相對的,戈蘭高地的戰略地位又因敘利亞的內部動盪,更加提高。
  • 註5:在此次選舉中,算是異軍突起的班尼甘茨,在去年年底組織新政黨「以色列強韌黨」(暫譯)(Hosen L'Yisrael)後,與中間偏右的未來黨(Yesh Atid)、前電視名人的領導者拉皮德(Yair Lapid),共組「藍白聯盟」(Kahol Lavan)。
  • 註6:幾週前,在2月28日,以色列檢察總長 曼德爾布利特 (Avichai Mandelblit) 宣布,將就收賄、詐欺及背信的指控,起訴納坦雅胡提。雪上加霜的是,約三週後,有以色列媒體報導,曼德爾布利特正在考慮,對納坦雅胡親信疑似涉及的軍艦及潛艇採購弊案,重啟調查。
  • 註7:費格林從聯合黨脫黨,成立標榜自由意志主義(libetarianism,又譯:放任自由主義等)的「身份黨」(Zehut),該黨的主要訴求包括大麻合法化及併吞西岸的一國方案(one-state solution)。身份黨目前在民調中,以一個新政黨之姿,算是有不錯的表現,預估可能拿下4到5席,與班奈特及沙凱特(Ayelet Shaked)一開始來勢洶洶的「新右派」勢均力敵。
參考資料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