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和莫蒂》:一個創傷症候群主角,被一個遜咖跟班救贖的悲喜劇

《瑞克和莫蒂》:一個創傷症候群主角,被一個遜咖跟班救贖的悲喜劇
Photo Credit: Rick and Morty (2013– )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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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自己或他人死活的天才科學家瑞克,無形中具有上帝的位置。通常只要角色被賦予了這種高度,就必須具有道德性。但這影集最特異的地方是瑞克沒有這種東西,瑞克依循的只有自己的喜好,而這源於他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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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美國Adult Swim播出的科幻動畫《瑞克和莫蒂》, 2013年至今共推出三季,受到全球各地的觀眾喜愛,並獲得國際動畫協會的安妮獎與艾美獎。

《瑞克和莫蒂》的劇情架構相當簡單,描述一個憤世嫉俗的瘋狂科學家瑞克,帶著他自卑又懦弱的孫子莫蒂,在多重時空內穿梭冒險。瑞克與莫蒂為雙人組合,其他主要人物則是瑞克的女兒貝絲,以及其先生傑瑞,莫蒂的姐姐也是日常人物。

瑞克在妻子死後,即拋棄女兒貝絲,從事個人的科學研究。某日他突然出現,住在貝絲家,跟她們一起生活。傑瑞跟貝絲無法理解瑞克的行為,貝絲為了追尋父愛,忍受瑞克的古怪行為,傑瑞則把瑞克當成麻煩,只有莫蒂崇拜又畏懼自己的外公瑞克,因此常任其擺佈,陷入種種危機。

一般來說,影視作品中雙人搭檔的形象必然有所反差,如果一個角色的特性是熱情,另一個通常是冷漠,透過個性的相對,在面對情節推進時即可產生行動上的衝突。往常各類喜劇的雙人組合在一起經歷事件時,會透過一個角色闖禍或激發事件,並由另一個角色解圍或採取相反的行動來平衡劇情。

《瑞克和莫蒂》一樣照這個傳統邏輯走,但在這個公式的發酵之下,整部影集卻做出了相當驚人的成就,其內容深度完全不輸給《馬男波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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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ick and Morty (2013– ) IMDb

按照故事與角色的設定,一般的作法是讓瑞克這個瘋狂的外公整天闖禍,然後由溫馨的家人來平衡他的躁動,即可達成戲劇效果。比較老梗的作法是每每讓瑞克發明什麼物品造成災難,最後不管是他自己收尾或是他人解圍,都可以利用情節的驚險來滿足觀眾的期待。藤子不二雄的《哆啦A夢》即是最經典的例子。

但《瑞克和莫蒂》卻在一種悲喜劇的架構上,透過太空異次元的冒險,讓種種殘酷的人性議題在瑞克與莫蒂身上得以展現,除了怪異的情節展開之外,瑞克與莫蒂各自負面的情緒,也讓所有危機在異於日常的太空中變得弔詭不堪。

這得由瑞克的特性說起。瑞克做為高智商的瘋狂科學家,才智甚至比其他外星高等生物更強,其思維無人可以理解。也因此不管每次瑞克發明了什麼,在多元宇宙中引發了怎樣的危機,對他來說都還是具有絕對安全的遊戲性質,因為根本無人可以挑戰他的能力。但越是這樣的人,越會把世界看成一種絕對虛無的狀態。不管瑞克如何破壞掉一個時空內的平衡,甚至讓自己或其他生命的存在都只由自己的好惡左右,他無形中就具有一種上帝的位置。

但以人類的作品來說,只要角色被賦予了這樣的高度,通常就必須具有道德性。不管這樣的道德性源自何種信仰或文化,善或惡的價值,仍須有一個不變的道德追求。但這影集最特異的地方是,瑞克沒有這個東西。

如果去看三季裡面瑞克的所有行動,常常不管自己或他人的死活,不管造福世界或甚至毀滅世界,他所以依循的原則只有自己高興。但這個絕對主觀的好惡,背後卻源自於瑞克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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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ick and Morty (2013– ) IMDb

前三季的劇情並未交代瑞克早年的經驗,他一方面以科學認定人類傳宗接代只是純生理的作用,所以他沖昏了頭結婚生子,興頭過了就拋棄家庭。但這無法解釋他整天酗酒,又硬要跟女兒相聚一起生活,並常在沒必要的時刻屈服於親情的束縛。從許多情節的細部來看,瑞克一方面不相信愛的存在,但一方面他又需要愛。但在試著以親情找尋愛的同時,他又常常想要毀滅掉這一切。

瑞克的總總行徑,是相當典型精神受過創傷的案例。但在一個處於上帝位置的設定下,並不存在一個可以解救他的對象。而在這個狀態下,他的外孫莫蒂偏偏就成了一個救贖者。雖然瑞克根本不在乎世界的看法,但他卻常常享受於莫蒂對他的崇拜,但也時常不疼愛莫蒂,用各種方式虐待莫蒂,甚至以折磨莫蒂的弱點為樂。

對瑞克來說,莫蒂的愚蠢與聽話,似乎成為他自己內在無可示人的缺憾。莫蒂不但自卑且笨,性格極其懦弱,整天被瑞克帶著進行自己完全不想要的太空冒險。但那彷彿就是瑞克一方面透過強烈的冒險刺激試圖尋死,但又在死亡之中尋求活著的矛盾心態。因此他一次又一次的讓莫蒂陷入危機,卻又讓莫蒂從中得到瑞克已經不會再有的成長與救贖。那個救贖是瑞克想要而得不到的一種虛無,這也就像毒品一樣,是三不五十發作了就得注射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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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ick and Morty (2013– ) IMDb

瑞克與莫蒂這個雙人組合就在這樣的情緒拉扯中,進行一場場的冒險。編導最強的地方是,莫蒂其實只需要扮演好一個讓瑞克左右的角色即可,但在很多危機大到無法處理的時候,一個愚蠢的中學生卻常常成為一個道德指標,不管是拯救外星人,或阻止瑞克毀滅某個多元時空,他都在讓瑞克避免真正的虛無。對瑞克這樣的虛無主義者來說,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但他並不是真正的絕望,他真正要的是被拯救,而莫蒂這些他在眼中愚蠢的情感與道德,卻是讓瑞克真正感受到活著的最後依據。

《瑞克和莫蒂》在這樣的角色心境鋪陳下,達到了一種喜劇真正該具有的高度。喜劇的最高原則是悲喜交加。唯有同時感受到生命無常的悲哀,才能夠真正體會到喜悅的重要。

透過一種旁人難解的創傷症候群主角,在各種古怪歷險中搞砸一切,又被一個遠遜於自己的跟班提點生命的可貴,這讓整個觀影體驗被帶入另一個幽微的境地。

這部影集在全世界的都會年輕人中大受歡迎,每一集的設定與故事中隱藏的細節,在相關論壇中被認真討論。瑞克的表面形象非常清楚,但越是清楚卻越是難解。很多影迷想找出瑞克創傷背後的成因,甚至假設瑞克是長大後的莫蒂,以「穿越時空」的方式來幫助懦弱的童年得以成長。但這樣想就太淺了。

瑞克的存在是一種寓言。瑞克就像每個城市中內心受過傷的人,他寂寞、需要人愛,但已經壞掉的自我讓他無法正常地跟人互動。因此在情感纖細、自卑懦弱的莫蒂的映照下,他才得以面對自己,那是一種想要讓自己變得正常卻做不到的無奈,也是不少思覺失調者或憂鬱者的投影。

《瑞克和莫蒂》充滿了惡搞的趣味,但那個趣味的背後,卻是一種悲傷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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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