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犯的孩子》:我夢見殺了強暴我的男人,但那個人卻是哥哥的臉

《殺人犯的孩子》:我夢見殺了強暴我的男人,但那個人卻是哥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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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遭到逮捕的哥哥否認罪行,並拜託母親聘僱擅長冤獄案件的律師,母親因為相信兒子是無辜的,四處向親戚低頭籌措律師費用。母親後來因哥哥的事件遭到公司解雇,只有清掃工作願意聘雇她,生活被迫變得相當拮据,還必須付高中的學費。

文:阿部恭子

要報復哥哥的人,卻強暴了她

「我夢見我殺了強暴我的那個男人。但是那個人的臉卻是哥哥的臉……我憎恨害我們全家變得如此悲慘,卻渾然不知的哥哥。或許,其實我真的想殺死哥哥。」

山口咲江(五十餘歲)的哥哥因犯下殺人罪遭判處無期徒刑。原本認為此生不會再見面的哥哥,有一天卻突然寄信給咲江。

咲江以宛如是昨日才剛發生的口吻,開始訴說已經經過三十年以上的事件。

「待在家裡很危險,趕快逃!」

當時十七歲的咲江,接到哥哥浩司打回家的電話。

「你叫我逃跑,突然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時間了!總之妳趕快離開家裡!」

說完這句話後,浩司掛斷了電話。

從未聽過哥哥的聲音如此焦急,突然間一股強烈的不安朝咲江襲來。哥哥一定是又惹出了金錢糾紛,四處逃跑。浩司從國中開始離家在外到處遊蕩,也曾因強盜罪進入少年輔育院,至今為止沒有任何正式員工的就業經歷,並和看似暴力團體的人來往。

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聲,咲江走到玄關向外望去,看見哥哥停在庭院的車子旁圍著幾個男人。

男人們走進玄關,撞倒咲江後闖入家中。

「浩司!你給我出來!」

男人們大聲喊著。

「浩司在哪!」

其中一個男人逼問咲江,咲江回答不知道後,男人封住她的嘴,將她拖進家中。

「庭院有車子,所以他應該回來了。」

男人們說著這句話,關上玄關的門後。開始物色家中的物品。咲江被拖入寢室強暴,一個人結束後,另一個男人也騎到咲江身上。對方的手離開她嘴巴的瞬間,咲江想要大叫,但對方以宛如魔鬼的樣子瞪著她說:「敢叫就殺了妳!」咲江失去了聲音。

「聽好,這是對浩司的復仇,因為他惹出了大麻煩。」

男人們重複嘟噥著這句話。咲江被兩個男人強暴。

「我們來這裡的事情,絕對不准跟任何人說!妳敢說的話,就放火燒了妳家。給我整理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說完這句話後,男人們逃跑般地離開家中。

咲江在地上爬行到玄關,將大門鎖上。接著,遵照男人們的指示將家中整理乾淨,拭去臉上的血,將身體清洗乾淨。

過了不久,母親回來了。咲江打開大門的瞬間,母親在走進玄關時,幾乎是癱倒在地。

「他們說浩司殺了人……」

咲江不禁懷疑自己的雙耳。哥哥雖然對花錢不知節制,但怎麼可能會去殺人?

母親說浩司和夥伴闖入民宅,殺害一對夫妻後逃跑。在那之後不久,警車停在家門外。警察詢問咲江有沒有和哥哥見面,咲江回答沒有後,警方開始調查家中。

咲江認為自己必須說出被強暴的事,但恐懼感使她無法訴諸言語。而且,唯有遭到強暴的事,她不願讓任何人知道。

母親總是為了哥哥的事操煩,實在不想讓母親也為自己擔心,所以咲江無法將被強暴的事說出口。

咲江的父親在她年幼時因交通事故去世,自此之後是母親一個人工作扛起家中的經濟重擔。哥哥沒有工作,終日沉迷賭博。即使如此,浩司對咲江和母親很溫柔體貼,贏錢、狀況好時會買衣服和飾品送給她們。

母親告誡過哥哥好幾次,要他去找工作,但哥哥每次都說些得意忘形的話矇混過去,最後總是讓母親承擔更多債務。

隔日,哥哥和夥伴在隔壁縣一起遭到逮捕。事件一登上新聞版面,記者媒體就開始聚集到住家附近,咲江害怕到甚至無法外出。

雖然面臨高中不得不休學的狀況,但住在附近的同班同學田中守,因為擔心咲江而到家中探望她。守的住家很豪華,在校也是一位成績優異的學生,從以前開始就對咲江抱有好感。

因為守每天早上會來接咲江,並處處細心照料,讓咲江能在短時間內重回學校上課。咲江在學校沒有遭人欺負或中傷,同班同學都很溫柔地接納她。那時,若沒有同學們的支持,咲江一定會選擇自殺。

正當咲江終於回歸高中生活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哥哥被逮捕後,雖然每天都必須提心吊膽面對周遭的一切,但咲江努力讓自己遺忘遭到強暴的事實。

被告知懷孕的瞬間,當時的恐懼再度被喚醒。

咲江希望盡快接受墮胎手術,雖然她向醫生說會和母親商量,但很猶豫該不該告知母親實情。

遭到逮捕的哥哥否認罪行,並拜託母親聘僱擅長冤獄案件的律師,母親因為相信兒子是無辜的,四處向親戚低頭籌措律師費用。

母親後來因哥哥的事件遭到公司解雇,只有清掃工作願意聘雇她,生活被迫變得相當拮据,還必須付高中的學費……咲江雖然想和朋友商量,但沒有勇氣說出事實。

守察覺到咲江有煩惱,擔心地詢問了咲江。咲江對守坦白所有事情,於是守負擔了墮胎費用,之後也陪伴在受傷的咲江身旁。

守對咲江說:「高中畢業後我們就結婚吧。」守既認真又溫柔體貼,但咲江有其他心儀的男性。然而,咲江無法拒絕即使知道自己有其他喜歡的人仍對她求婚的守。

母親的援助沒有奏效,哥哥被判處無期徒刑。咲江和母親懷抱著相同的想法,認為哥哥並不是會殺人的人,雖然他會欺騙人、偷東西,但從未對任何人施以暴力。

話雖如此,但哥哥至今為止給很多人添了許多麻煩,若是作為依照自己慾望生活的人所受到的報應來說,咲江認為無期徒刑的判決很妥當。

和守交往一年多後,守對咲江提出了分手要求。

「父母無論如何都無法贊成我和咲江結婚……我們都還是學生,若父母反對,實在很困難。」

守這番沒有擔當的話,深深傷害了咲江。那時正是咲江開始對守敞開心扉,感覺自己被人憐愛的時候。但是,這就是殺人犯家屬的命運,咲江也只能放棄。

母親決定將成績優秀的咲江送到城市,因為現居的城鎮有太多人知曉這個案件。母親心想,咲江待在這裡恐怕找不到好工作。咲江也期盼能離開家鄉,到外地生活。

咲江在高中畢業後,成功於百貨商店任職。面試時,面試官只詢問了雙親的工作內容,哥哥的事件並未造成任何影響。關於哥哥的事情,咲江對周遭的說法一律是,哥哥和父親都在交通事故中身亡了。

母親相信兒子是遭到冤枉的,為了要求重新審判而想方設法。然而,洗清冤罪的機會渺茫,讓母親感嘆兒子可能會死在監獄中。咲江聽到這番話後很放心,並對母親說她這一生不打算再和哥哥有任何瓜葛。

之後,咲江和職場的同事結婚了。她只對丈夫坦誠了哥哥的事件,對方說即使如此也想和她結婚,但這件事不要告訴雙親和親戚。

後來咲江有了兩個孩子,過著幸福的生活。然而在事件過後三十多年,改從夫姓的咲江突然收到了在監獄服刑的哥哥的來信。

咲江想起母親去世時的遺言:「他是妳這世上唯一的哥哥,哥哥就拜託妳了。」

咲江不情願地打開信封。

咲江:

好懷念啊!我們已經好幾十年沒見了,即使再見到面,或許妳也認不出我了。我因為莫須有的罪行,在監獄度過了三十年以上的生活,我想這段時間一定給母親和咲江添了許多麻煩。無法見到母親最後一面,我真的非常痛苦,但我再過不久應該就可以出獄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幫母親掃墓吧。我非常期待能再和咲江見面,幫我向妳的丈夫和孩子問好。

浩司

咲江每讀一行,心中就湧起一股憤怒,雙手顫抖。

丈夫看見妻子因憤怒而變僵硬的表情,拚命地不停安慰她。

三十年前,令人厭惡的記憶逐漸甦醒。

「這是對浩司的復仇。」

強暴咲江的男性的臉,輪廓一點一點地浮現,和哥哥的臉重疊。

相關書摘 ▶《殺人犯的孩子》:媒體將犯罪者奉為神,報導「獵奇」比事實更重要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殺人犯的孩子》,光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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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部恭子
譯者:金鐘範

把犯罪者的家屬,當作是可能或潛在的犯罪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因為除了法律外,「被歧視」,被默認為是「家屬應得的懲罰」。

一人犯罪,全家受害的「連坐文化」

這樣的場景,即使在台灣也很常見。

  • 犯罪者的父母,因為沒有教育好孩子而道歉,即便犯罪者本身可能已經成年,甚至與家人鮮少往來。
  • 犯罪者的兄弟姊妹,代替犯罪者向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屬致歉,即便這些兄弟姊妹可能已經各自有了家庭。
  • 犯罪者的伴侶、配偶,被認為不可能事先不知情,或者一開始就被認定可能是共犯。
  • 犯罪者的孩子,被同儕或同儕的父母歧視,甚至被視為潛在犯罪者。

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應該將犯罪者與其家屬視作個別獨立的存在,但媒體的暗示與文化上的習慣,讓許多人仍會在接觸到社會案件時,忍不住這麼想──

他爸媽是怎麼教的?
他老婆/老公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幹出這種事?
怎麼不想想如果是他的老婆/女兒/小孩受害呢?
我家的孩子還是不要跟他的小孩玩在一起比較好,免得被帶壞。

不能說,但可以做。於是當一個家庭出了一個犯罪者,而這個事件又登上新聞版面時,就是這整個家庭惡夢的開始。

殺人犯的孩子
Photo Credit: 光現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